2007年,台北市一共公映了20部台灣出品的電影(括號內為出品公司),依其賣座情況排名如下:(截至12/24日之台北市票房統計、單位為新台幣元)
《色‧戒》(易先生 等)136,153,450
《不能說的‧秘密》(縱橫國際 等)26,648,843
《練習曲》(縱橫國際)8,941,331
《刺青》(三映)7,137,388
《天堂口》(中環)3,712,197
《六號出口》(翻滾男孩)3,232,065
《最遙遠的距離》(七霞)3,132,122
《基因決定我愛你》(山水)1,526,058
《沉睡的青春》(佳映)1,206,916
《海之傳說:媽祖》(中環)1,060,141
《黑眼圈》(汯古霖)988,506
《奇妙的旅程》(春暉)814,035
《愛麗絲的鏡子》(三視)788,458
《松鼠自殺事件》(麥田)732,878
《夏天的尾巴》(綠光全)715,160
《穿牆人》(黑眼睛)657,794
《我看見獸》(台鴻)479,794
《指間的重量》(天樂方)159,110
《幻遊傳》(龍祥)37,110
《插天山之歌》(黑巨)21,810
若是跟2006年相較,今年台灣電影的表現是令人興奮的。
首先,在產品數量上增加了兩成(去年只上映了16部長片),票房收入更是大幅攀升。其中,李安重返華語影壇的限制級電影《色‧戒》以勢不可擋之勢連奪4周票房冠軍,映期長達3個多月,最後打敗不少好萊塢大片,成為台灣2007年度所有上映中外影片的第4名,更掀起了多年不見的「國人看國片」的熱情,堪稱是影壇奇蹟。
歌壇巨星周杰倫首次執導的奇幻愛情故事《不能說的‧秘密》,也像《色‧戒》一樣橫掃兩岸三地的電影市場,光是台北市的票房就比去年的國片冠軍《詭絲》(2,218萬元)還高。更令人振奮的是,前十名的賣座台灣電影(佔上映總數量的一半)票房全部超過百萬,十分難得。回顧在4年前,《殺人計劃》僅憑101萬元就已成為2003年度的台灣電影賣座冠軍,反映出觀眾對本土電影的關注和捧場的確已有迅速回溫之勢。就一般觀眾而言,當前台灣電影在市場上的吸引力故然仍遠不如好萊塢片,但卻已普遍超越了港片,大陸電影當然更不是對手。假如台灣的電影工作者能夠把握住這個有利的大趨勢好好拍片,應該可以將積弱多年的台灣電影產業從谷底拉上來。
不過,我們也不必被這些漂亮的數字冲昏了頭腦,因為台灣電影的基本體質仍然十分貧弱,一些很不正常的現像仍然困擾著它的產業發展。具體分析,有如下幾個明顯的缺點:
1.欠缺有實力的大公司作為整個電影產業的中流砥柱,20部影片由18家公司出品,幾乎等於全行都是「一片公司」和「個體戶」在操作,這種情況全球罕見。在「資本」和「人才」都難以累積的現實困境下,台灣電影自然只能開拍小規模的低成本獨立製片,而且大部份的影片資金來源還得依賴新聞局頒發的三百萬、五百萬輔導金,這樣一來台灣電影產業怎麼談得上長期的規劃發展呢?「見一步行一步」是目前絕大多數台灣電影公司的真實寫照。要想從根本上來改善台灣電影的產業體質,得先改變這個不正常的狀況。政府應採取切實的輔導措施促成一些有實力的大公司多拍主流電影,才有可能全面提升台灣電影的市場規模。今年投資比較大的兩部影片都是採取合資的方式在運作,從台灣跨足到香港(《不能說的‧秘密》)、大陸和美國(《色‧戒》),而且不只是資金的聯合,還有人才的聯合,結果都獲得理想的成績,這條路很可以給其他公司參考。
2.台灣電影「題材狹窄、風格雷同度高」的缺點,多年來未見改善。以2007年公映的影片來說,意圖走「商業電影」路線的作品雖然明顯增加,但是在類型方面仍大致脫離不了「泛文藝片」的範疇,「偶像劇化」的創作思路亦相當普遍。我們多的是針對年輕人的所謂浪漫青春片(《不能說的‧秘密》、《六號出口》、《基因決定我愛你》、《沉睡的青春》、《夏天的尾巴》等均屬此類)、描寫同性戀情慾為重點的異色電影(《刺青》、《黑眼圈》、《愛麗絲的鏡子》、《我看見獸》等均屬此類)、還有表現愛台灣精神的環島公路電影(《練習曲》、《最遙遠的距離》),關懷小人物的家庭倫理片(《奇妙的旅程》、《指間的重量》),但我們缺乏能讓人笑逐顏開的真正喜劇、教人提心吊膽的恐怖片、緊張刺激的動作片、當然也不會有花錢的古裝歷史片。可供觀眾選擇的台灣電影品種實在太少了,很少台灣導演願意像李安那樣不斷開發新題材,嘗試新風格,每次都能夠端出不一樣的好菜讓食家品嚐。《色‧戒》以特務加上激情的國片新類型獲得空前成功,應該可以說明華語電影的觀眾是多麼渴望能夠看到新鮮的東西。
3.台灣導演仍普遍存在「藝術至上、輕視商業」的心態,用映像說故事的基本功力又不足,就算他們選擇了商業電影題材,也不肯心甘情願按類型電影的規則拍片,結果「心」與「手」產生了矛盾,影片也拍得兩面不討好。今年最明顯的例子是片名很有科幻片味道的《穿牆人》,本以為台灣影壇好不容易出現了一部充滿想像力的科幻片,可以令人一新耳目,不料編導鴻鴻(閻鴻亞)仍然以拍藝術電影的心態來拍商業電影,不肯花心思拍一些令觀眾看得眉飛色舞的特技場面(基本上也因為投資金額不足),但花不少篇幅拍男主角整天不去上課卻跑到故宮博物館泡櫃檯小姐,又把那塊具有穿梭時空魔力的石頭交代得不清不楚,故事弄得既複雜又欠說服力,還在片中放入太多個人言志式的信息,雖滿足了一部份影評人「可以大加分析作者意圖」的樂趣,卻令很多觀眾抱怨看不懂。一部商業電影而竟然拍到讓人看不懂,那是多麼大的失職呀?2007.11.15聯合報曾報導「《穿牆人》上映前花了100多萬宣傳,但首周末上映的台北票房不到7萬元,讓導演閻鴻亞傻眼,不知究竟是哪裡出問題。」我想,台灣的電影導演們大概要想通了「是哪裡出問題」,才能避免他們老是「把房子拿去向銀行貸款拍片,上片後負債累累」的現實悲劇,也才有可能為台灣的商業電影創作找到真正的出路。流行樂壇出身的周杰倫就因為沒有這種「藝術電影包袱」,第一次當導演就老老實實拍一部「簡單而好看」的商業電影,結果《不能說的‧秘密》不但在兩岸三地大賣,還在金馬獎獲選為「年度台灣傑出電影」,那才叫名利雙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