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在連續幾年關注社會性和政治性題材的電影後,終於把觀眾的注意力拉回到娛樂界本身。在這一年的奧斯卡金像獎角逐中,一共有兩部描寫影劇界內幕的影片進入五部最佳影片的決選名單。其一是以好萊塢為背景的《紅樓金粉》,其二是以百老匯為故事舞台的《慧星美人》。《慧星美人》以十四項提名創下奧斯卡有史以來最高的提名紀錄,最後並獲得:最佳影片、導演、編劇、男配角、錄音、黑白片服裝設計等六項金像獎,成為影劇圈內幕電影的經典。
本片改編自廣播劇「夏娃的智慧」,由導演約瑟孟基維茲親自編劇。故事的主題是一個新進的演員不擇手段往上爬,把每一個有恩於她的人都利用了,結果如願以償成為巨星,但更新的一代已經在虎視眈眈她的地位,眼看一個忘恩負義的故事又要循環上演了。
孟基維茲採用一場戲劇界的頒獎禮作為本片序幕,一方面以豪華場面介紹各有關人物出場,另一方面可以簡明俐落地交代故事背景,並且迅速進入主題。這種手法自《慧星美人》首開其端,已成為日後眾多同類電影的結構模式(例如九十年代的電視界內幕電影《肥皂拼盤》就是採用頒獎典禮開場)。在這一場戲劇界的盛會中,夏娃(安妮柏絲特飾)將要領取最佳女演員獎的最高榮譽,但提攜他成名的五個主要人物:老牌巨星瑪歌(蓓蒂戴維絲飾),導演比爾(加萊梅里爾飾),編劇羅依(休馬洛飾)、編劇夫人凱倫(賽莉絲特荷姆飾)和劇評家艾德遜(喬治桑德斯飾)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高興的態度,因為他們太清楚夏娃的「成功之路」是如何走過來的!
凱倫作為第一個提拔夏娃的恩人首先登場,透過她的旁述,將故事帶回發生的起點。不過是幾個月之前(去年十月),凱倫到劇院後台探班,她好心把年輕的「戲迷」夏娃帶去見她的偶像瑪歌。這原是人之常情,不料卻是夏娃精心設計的摘星計劃第一步。夏娃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一副謙虛誠懇的態度,尤其一席「丈夫從軍去世,個人流落異鄉迷戀上瑪歌的演出,自此成為忠心戲迷」的自白更深深打動了平素傲慢尖酸的瑪歌,令她把夏娃收留在身邊視為親信。這一段舞台劇味道頗濃的關鍵戲,充份展示了本片吸引人的幾個特色:一、角色個性鮮明,演員表現恰當;二、不避諱長篇大論的對白,卻能掌握住語言本身的迷人魅力;三、演員的表演細膩,光憑表情和對白已能緊扣觀眾情緒,大大彌補了本片外部動作的不足;四、導演分鏡精確,氣氛的處理純熟流暢,尤其活用鏡頭的暗喻來襯托角色性格(例如瑪歌在送機時正要跟比爾接吻,夏娃突然插入報告行李已處理好,打斷了這對情侶的甜蜜時光,但結果比爾在登機前還是吻了瑪歌,而且是在夏娃的面前為之。這個接吻過程的轉折,因好印證了日後三人之間的感情發展經過),使本片的電影語言顯得豐富而有味道。
當夏娃如願接近瑪歌之後,編導便已開始處心積慮地一步一步暴露夏娃的假面具。這個暴露陰謀的過程精細而有層次,反映出編導對女性心理的透徹了解,以及對「以退為進」的人際關係攻防技巧有高明掌握,否則難以讓觀眾心悅誠服地推翻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對夏娃的好印象。首先,讓瑪歌的貼身女僕對夏娃的過份勤快體貼產生動機上的懷疑,跟著影響了瑪歌改變對夏娃的看法,使她對夏娃亦步亦趨地模倣自己的行動是否超出一個「單純的戲迷」該有的範疇而心生警惕,一直到夏娃瞞著她打電話到好萊塢給比爾,又自作主張安排比爾的生日宴會,瑪歌才驚覺到夏娃真的不懷好意。夏娃的這些「劣行」,導演並沒有正面表現在銀幕上,一方面是維持全片統一的客觀敘事風格,另一方面也讓事件增加了懸疑性:到底這是夏娃的陰謀?還是瑪歌的小人之心?
比爾的生日舞會是令全片產生重要轉折的重頭戲。夏娃開始了她跟瑪歌之間的正面競爭,包括:搶奪比爾對她的好感,製造瑪歌與比爾之間的感情糾紛;利用凱倫對她的好感和婦人之仁,爭取以替身的地位代瑪歌試戲,從而讓自己的表演才華有了一個公諸於世的機會。夏娃的工於心計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成功資源,而瑪歌的氣急敗壞表現則陡然加速了自己的沒落,在宴會賓客面前徹底地建立了一個壞形象。尤其她與凱倫的反目,更使凱倫興起了一種鋤強扶弱的心理,主動設計讓瑪歌無法趕到劇院,給予夏娃一個代演瑪歌角色的機會。情勢自此加速轉變,夏娃意圖取代瑪歌的野心越來越明顯,令到一直對夏娃特別關照的凱倫也不得不猛然驚覺自己上當,重新投向瑪歌這一邊來對付夏娃這個陰險小人。但此時的夏娃羽翼已豐,她利用女人的天賦本錢引誘好色的劇評家艾德遜,在報上發表評論打擊瑪歌。她又利用羅依對戲劇藝術的追求,強調年輕的她才是扮演新劇女主角柯拉的最佳人選,而非年已四十的瑪歌。更過份的是,她不惜威脅大恩人凱倫,堅持非要取得柯拉一角的演出機會不可,否則洩露凱倫曾經利用汽車缺油而導致瑪歌趕不到劇院的秘密。夏娃的蛇蠍美人本色至此全面暴露,讓觀眾對人性的險惡表現不禁為之齒冷。編導此時安排瑪歌主動拒演柯拉一角,因為她已認清自己青春不再的現實,她要跟比爾結婚,自此以扮演好一個「女人的角色」為重。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解救了凱倫面臨的道德衝突危機(她將被逼出賣好友),也凸顯了世事的荒誕可笑。這呼應了中國的一句老話:「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早知道瑪歌會不演柯拉,夏娃又何必大費周章枉作小人呢?
劇情發展自此急轉直下,有點失去了前面冷靜鬥智的含蓄高雅風格。像夏娃突然指使同伴半夜打電話給羅依,接著又在新劇公演前夕向艾德遜表示她將與羅依結婚,整個進展有點倉促為之,草草交代之感。因為對夏娃的野心,觀眾已經全然明白,她再攀附羅依往上爬的舉動已顯得有點多餘。不過,艾爾遜抓著這個機會指出夏娃的真正身分,解開了全片最後一個謎團,並藉此威脅夏娃自此要屬於他。一場赤裸裸的的無賴對騙子鬥爭,終於以夏娃被徹底擊倒落幕。聰明一世的夏娃自以為可將世人玩弄於指掌,不料她到頭來亦要被人玩弄,真可謂「一山還有一山高」呢!
本片兩位女主角的演出均十分精彩,各擅勝場,可借因票源分散在影后角逐中落敗。喬治桑德斯扮演世故狡猾的劇評家艾德遜,無論造型與演技均在本片眾男角中脫穎而出,得獎實至名歸。一代性感女星瑪莉蓮夢露在本片中以急於鑽營前途的新星姿態亮相,雖只演了生日宴會的一場戲,卻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慧星美人》(All About Eve)
出品年份 1950
出品公司 20世紀福克斯
導演 約瑟夫.L.曼凱維奇 / Joseph L. Mankiewicz
演員 蓓蒂.戴維絲 /
Bette Davis
安妮.巴克斯特 / Anne Baxter
瑪麗蓮.夢露 / Marilyn Monroe
喬治.桑德斯 / George Sanders
塞萊斯特.霍爾姆 / Celeste Holm
加里.梅里爾 / Gary Merr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