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事理的人其實都很清楚，「去中國化」就像「台灣獨立」一樣，都是只能搞一些小動作的假議題，並不能真正做到。相反的，若是我們能認清楚「中國化」在當今全世界的競爭力，從而積極作為，則以台灣在這幾十年來累積的雄厚文化實力，我們非但不會被邊緣化，反而可以超越中國大陸，成為中華文化真正的繼承者和發揚者。每想到在不久之前還在高喊「打倒孔家店」的中共政府，如今卻在世界各國廣設「孔子學院」來推廣中華文化，總是會產生出一種荒謬感。而以古禮舉辦祭孔大典多年的台灣，為甚麼願意把代表中華文化的正統地位拱手讓給老共呢？台灣政府不是處處都想跟中共競爭嗎？「文化」正是我們穩贏不輸的一個項目呀。

為集中討論焦點，不妨先以台北市代表整個台灣。在表面上看，放在全球的大都市排行榜來作評比，台北市實在是一個不怎麼樣的城市。她的城市規劃和建築風格都有點雜亂無章，從飛機上看下去甚至還有點醜陋。就算單在華人社會中的大都會作評比，論硬體設施和國際化的程度，台北遠不如鄰近的香港，甚至日進千里的上海；就傳統文化的深厚和豐富性而言，她也遠不如北京的歷史淵源和帝王氣派。然而，只要人們有機會在台北停留幾天，或者住上一段日子，親自接觸一下台灣的人，體驗一下這裡的風土民情，到巷弄中的茶藝館與咖啡屋悠然自得地消磨一個下午，或是到有如「台北文化地標」的誠品書店逛一逛，就會自然地感受到一種融合了傳統和現代、東方與西方、本土與國際的特殊風味，那是一種屬於台灣人的日常生活文化，很難在其他華人城市中找到。換句話說，台北市是一個真正多元化的城市，值得誇耀的不是她看得見的硬實力，而是看不見的軟實力，尤其是台灣人的文化力。在大家都高喊要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口號時，我們自己不能忽視了台灣在中華文化上具有的獨到競爭力。

事實上，在整個大中華圈，台灣在好幾方面都扮演著「文化輸出者」的角色，讓大陸和香港的民眾自發地追捧。譬如瓊瑤的小說和電視劇、F4等為數眾多的偶像劇、幾米的繪本、朱德庸的四格漫畫、琉璃工房的琉璃、周杰倫的流行歌曲以及他的電影《不能說的‧秘密》、甚至大陸選秀節目千里迢迢聘請過去的眾多台灣評審老師，都代表了「台灣有而大陸沒有」的中華文化。而最新一波在大陸造成轟動的台灣文化代表，則是賴聲川的相聲和李安的電影。

賴聲川和他的「表演工作坊」，在台灣的表演藝術界已是不必介紹的國寶級劇團，但是他們為大陸人所知以至轟動走紅還是近幾年的事。2002年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上，賴聲川根據《千禧夜，我們說相聲》編創的相聲《誰怕貝勒爺》（金士傑、倪敏然等主演），給內地觀眾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之後，「表坊」的名作如《暗戀桃花源》等就陸續在中國各地演出，都造成相當的轟動。最新的一個演出劇目是《這一夜，Women說相聲》，又一次獲得大陸觀眾的熱烈掌聲。

由方芳、阿雅、楊婷等三位女藝人主演的相聲劇《這一夜，Women說相聲》內地版，選擇了中國南方的大城市深圳作「全球首演」的第一站，而且是一齣戲劇連演五天，這在深圳是有史以來的「兩個第一次」，連當地的藝文記者都替賴聲川捏了一把汗，這條過江龍真有那麼大的本領，可以在一直被認為沒有相聲觀眾群和缺少表演藝術氛圍的深圳打響第一炮？要是打不響咋辦？然而，從9月26日至30日在深圳的演出及反響情況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方芳等人的演出獲得了空前成功，這說明了來自台灣的現代相聲還是受人喜愛的，縱使是在沒有相聲傳統的中國南方也不例外。此事甚至讓深圳的記者產生疑問：為何本是相聲門外漢的賴聲川能長期堅持「類相聲」的創作，並成功推出一部又一部膾炙人口的相聲作品，成為海峽兩岸相聲界響叮噹的「腕」級人物？而中國內地好像多年前曾推出過一部姜昆等人表演的相聲劇叫《明春曲》之後，至今還沒聽說有第二部新作誕生？難道這不正好是兩岸藝文界在中華文化上的競爭力的一個縮影嗎？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安執導的電影《色，戒》也在深圳市民中引起了另一番狂熱，大批的深圳人「用腳投票」，在九月底到十一黃金周到香港看原汁原味的《色，戒》。

自從大陸政府實施「香港自由行」政策後，由於深港間越來越便利的交通，以及兩地差異不大的票價，讓越來越多的深圳電影愛好者結伴到香港去看與全球同步上映、原汁原味的電影。深圳市民普遍感覺深圳的影院片源少，就算是深圳規模最大的嘉禾影城，雖有七個放映廳，但一年下來也就上映一百多部電影，而且不是上映時間滯後，就是影片修剪太多，這對於電影愛好者來說是難以忍受的。而香港每年都放映三百多部影片，從數量講就佔有絕對優勢，在時間上也能最快地看到國際上最新的影片。加上香港電檢有分級制度，不會亂剪片，像《色，戒》就列為三級而一刀不剪通過上映。而在沒有電檢分級制度的中國大陸，《色，戒》卻必須修剪七分鐘才能與觀眾見面，而且要拖到開完十七大之後的十月底才能公映。兩者相比，大陸消費者會做怎麼樣的選擇？那不是不言自明嗎？

台灣擁有不輸香港的電檢尺度和創作自由，台灣甚至擁有比香港更好的中華文化根基，所以我們才會出了兼善中西文化的李安。盡管大陸政府在《色，戒》參加威尼斯影展競賽時耍小動作阻止《色，戒》代表台灣，但全世界沒有人不知道李安來自台灣，而《色，戒》抱金獅獎也是代表了台灣的光榮，否則李安何必特別在意台灣觀眾對《色，戒》的反應，甚至會在電視鏡頭前淚灑故鄉呢？

總而言之，希望我們的政治黑手不要再干預文化發展，則台灣在中華文化競爭上的優勢自然會陸續顯然，大家根本不必擔心台灣會在文化上被大陸邊緣化。

--原刊台灣公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