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韓裔青年趙承熙在四月十六日於美國維吉尼亞理工暨州立大學犯下驚人的33命校園屠殺案,有人立刻跳出來指控南韓暴力電影《原罪犯》(Old Boy)應該負起部分責任,因為趙承熙在寄給媒體的自拍照片中,有一張手持鐵錘做出威脅姿態的照片看來類似電影《原罪犯》男主角崔岷植的手持鐵錘姿勢,顯然是受到這部電影的影響,因而使這部四年前公映的舊片一夕爆紅。假如此說可以成立,那麼躲在幕後製造出《原罪犯》一片的導演朴贊郁,豈非此案真正的「原罪犯」?
其實在這麼沉重的案子發生之前不到一個月,朴贊郁才在地球的另一端接受大眾的愛戴和推崇。三月十八日,朴贊郁率領人氣偶像鄭智薰(Rain)及林秀晶訪問香港,展開為期三日的電影宣傳活動,他的最新作品《賽柏格之戀》(港譯《再造人之戀》)亦獲邀為第三十一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開幕電影。在這一來一往之間,不知朴贊郁有沒有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感覺?
在韓國影壇,朴贊郁是繼金基德之後,另一位獲邀參加了歐洲三大影展(坎城影展、柏林影展及威尼斯影展)的韓國導演,他的巔峰作品「復仇三部曲」以強而有力的姿態將他推向了國際電影大導演的地位。
朴贊郁在1963年八月二十三日生於韓國首都漢城(首爾),從小就喜歡電影。在西江大學哲學系美學組就學期間,正逢全斗煥獨裁統治的動盪年代,目睹了不少學生運動的痛苦與不幸,乃一頭栽進電影的世界,創辦了西江大學電影協會,與志同道合的同學大量看電影,也開始寫影評。因為想賺點零用錢,於是又到片廠去打工,畢業之後理所當然進入電影圈當上了助理導演。經前輩介紹,他後來到了李長鎬導演旗下的公司任副導演,曾經參與過郭在容導演在1990年執導的《雨中的素描》等片的拍攝工作 。
在那個任電影副導演的時期,朴贊郁曾在1989年拍攝了一部叫《審判》的短片。此片讓他對電影有了新的認識,領悟到了演員的演技對於一部好片有多重要,領悟到了和好的演員該如何溝通。這個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日後的導演風格。
當時的韓國電影業還相當落後,新導演機會不多。直到1992年,朴贊郁才終於導演了自己的第一部劇情長片《月亮是…太陽的夢想》,這是一部成本很低的B級片,推出後並沒有獲得成功,但是他個性很強的另類風格讓其他導演感到驚訝。為了思考失敗原因,朴贊郁大量閱讀各種文藝經典,思索怎樣才可以把電影做得好一點;另一方面則把自己放在導演的位置來進行思考,對不太欣賞的電影進行批判,比較欣賞的題材則想象該如何拍攝。他就如此當上了專業影評人。不久,在看了希區考克導演的《迷魂記》(Vertigo)之後,他深感電影劇本的重要,於是決定自己動手寫劇本。
朴贊郁的第一部劇本是名為《三人組》的喜劇,這也成為了他在1997年導演的第二部電影,結果又失敗了。朴贊郁跟自己說:「你只有再當影評人了。」之後評論別人的電影多了,漸漸又讓他處於一種非要拍一部好電影不可的境地。結果他忍不住就拍了第三部電影《JSA共同警備區》。
當時韓國正面臨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韓國電影界則因為加入WTO的問題而有了著名的電影界大遊行,朴贊郁也參與了電影導演「剃光頭」的行列,表達了他們團結一致對抗好萊塢的決心。1998年,韓國取消了官方的電影剪閱制度,很多導演的想象力得以完全放開。在這個關鍵時刻,姜帝圭導演的南北韓間諜動作片《魚》(港譯《生死諜變》),在1999年上映時打破了《鐵達尼號》的最高賣座紀錄,對韓國電影界有如打了一支強心針,告訴他們:原來韓國電影是可以打敗好萊塢電影的!
在整個韓國影壇正感熱情鼓舞之際,電影公司適時將一本跟《魚》可以互相呼應的南北韓題材的小說《JSA共同警備區》搬上大銀幕,朴贊郁參加了劇本的改編工作,這也成了他導演的第三部電影,並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所謂「共同警備區」指的是分割南北韓的板門店,此地區方圓才800米大小,卻是聯合國軍隊和韓國軍隊共同守備的特殊地帶。影片描述一名北韓哨兵在板門店被殺,由於事件敏感,兩韓均要求由獨立的組織進行調查。聯合國派出瑞士籍韓裔的調查員蘇菲赴韓進行調查,想不到結果大出她意料之外。本片集劇情、動作、懸疑於一身,又有李英愛、宋康昊、李秉憲等巨星主演,上映後票房驚人,成為2000年韓國電影的票房冠軍。朴贊郁一炮而紅,首次應邀角逐柏林影展金熊獎。好萊塢編劇兼製片人大衛弗蘭索尼已於2006年簽約買下本片的翻拍權,要將故事搬到美國和墨西哥的邊界地區上演。
成名後的朴贊郁,終於有機會開拍他自己構思已久的「復仇三部曲」。第一部《我要復仇》,借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和一個神秘的恐怖組織,展開他對於政治、人權及人性的論述,藝術手法十分另類,被形容是一部恐怖可怕的電影,是一部典型以特定觀眾群為對像的B級製作。影片在2002年贏得釜山影展最佳影片獎,但熬了很久才得以商業發行,票房成績也相當慘淡。朴贊郁沒有受到這個打擊的影響,繼續籌拍「復仇三部曲」的第二部《原罪犯》,他妻子也強烈要求他做這部電影。同時,他參與了集錦片《六人視線》,執導了其中的一段短片《容顏的價值》,為行將開拍的大作《原罪犯》作熱身。
這部改編自日本漫畫《鐵漢強龍》的復仇電影《原罪犯》後來果然載譽全球,不但榮獲2003年「韓國大鐘賞」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 最佳剪輯、最佳音樂、最佳燈光等五項大獎,還於2004年坎城影展中贏得評審團大獎。當時的評審團主席昆汀泰倫提諾大力推崇《原罪犯》拍得比他自己的電影還酷,並對《共同警備區JSA》和《我要復仇》也給予了高度評價。有了名人和大獎的背書,歐美影迷幾乎在一夜之間驚訝地發現了一位比昆汀還酷的導演,不少影評人甚至稱之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導演」。日本片商捧著220萬美金買下《原罪犯》,創下了韓國電影海外版權的最高價格紀錄。後來,好萊塢也決定重拍本片的英語版。
朴贊郁在赴法國參加坎城影展的旅館中寫成了「復仇三部曲」第三部《李英愛之選擇》(又譯《親切的金子》)的劇本。在籌備拍攝期間,他應陳可辛導演之邀,執導了《三更2》的一段《割愛》,另外兩段由香港的劉偉強和日本的三池崇史執導。朴贊郁自認最喜歡這部短片,因為拍的時候沒有負擔,而且比較短,所以令他尷尬的部分也比較少。
接下來,當然就是《李英愛之選擇》在2005年創造的風光了。本片雖然在威尼斯國際影展在競賽時並未如願獲大獎而只獲「喬萬尼新銳電影獎」,但它在韓國上映聲勢驚人,後來也使女主角李英愛在2006年榮登韓國青龍獎后座。李英愛因為本片在國際影壇上知名度大增,應邀擔任了坎城國際影展的評委。幾個月後,朴贊郁本人也應邀擔任威尼斯國際影展的評委,由此可見朴贊郁的走紅程度。
(摘錄自《世界電影》五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