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基德是韓國影壇在國際上最著名的大師級導演之一,在台灣也有不少粉絲。他的《春去春又來》當選2003年韓國大鐘獎最佳影片,又代表韓國角逐2004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同一年的2月和9月份,又以《援交天使》和《空屋情人》連獲柏林影展和威尼斯影展的最佳導演獎。金基德這種戰績,若是放在台灣該被當成國寶了吧?但是他在韓國電影市場的境遇卻慘不忍睹。
《空屋情人》的海外版權出口收入超過100萬美元,在法國公映時觀眾達到20萬以上,在德國和意大利也達到了15萬以上,但在本國賣座片動輒就有幾百萬人次觀賞的韓國公映時,觀眾人數卻只有9.5萬人,票房很不理想,因為金基德大膽用了惹出「慰安婦寫真」風波的女星李升燕當本片女主角,於是惹惱了韓國民眾,自此被打入冷宮。去年,金基德的《情弓》在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之下僅在韓國一家影院公映,但卻公映不到一周就結束,據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的統計,觀眾只有1398人,竟比在台北上片的情況還不如!(《空屋情人》台北的觀賞人次是1399人;《情弓》台北的觀賞人次是2238人)
今年,金基德的新作《時間》版權售出到世界30餘國,但如果不是當地發行藝術片的Sponge電影公司堅持要在戲院上映,韓國觀眾便險些只能通過在海外發行的DVD才能欣賞到《時間》。(我們台灣片商和觀眾對楊德昌獲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的代表作《一一》不是同樣的冷酷無情,以至此片面世6年後始終未能在台灣正式公映?)金基德在今年8月8日出席韓國的《時間》上片記者會上,就老實不客氣地表示此片只是「將版權出售給大韓民國」。言下之意,韓國也只不過是世界30多個國家其中之一。他甚至說﹕「今天出席這個記者會﹐就像在美國公映我的作品時參加宣傳活動是一樣的。如果這次韓國票房成績還是不理想,以後我將索性不出售版權。」金基德對祖國觀眾的失望痛心,真是溢於言表!
至於金基德公開發言,表示「我的影片是垃圾」,並揚言將「靜靜地退出電影界」的新聞,則首先發生在《時間》的上片記者會上。當時有記者提問,就最近韓片《駭人怪物》在620家影院同時公映,僅過11天就吸引600萬觀眾一事有何看法時,金基德首先自稱是個「最流血的導演」,然後接著說「我認為這是韓國電影水準和觀眾的一次很好的結合。對這樣的比喻也許會持否定態度,也許會持肯定態度,可能每個人理解的觀點不一樣…」。言下之意,對於《駭人怪物》在韓國全國1600多家電影院中佔領620家電影院聯映的壟斷市場做法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接著在17日他參加電視節目時,曾用了不好的雙關語嘲弄觀眾,後來又說《駭人怪物》獨霸戲院之舉完全扼殺藝術片生存空間,並暗指《駭》片只在賣弄特效技術。後來,《駭人怪物》影迷大反彈,金基德才正視到自己說錯話,並對《駭》片導演奉俊昊致歉,責備自己「實在有失電影界前輩資格」。數日後,金基德以一封主旨為「金基德致歉文」的電子郵件發給「韓聯社」希望代為披露,在文中自我嘲諷地說:「經過這些事,我終於知道自己是個意識的障礙者,很難在韓國生活下去。我就是一個在韓國社會裡畸形生長,自認劣等的怪物。因此我拍的作品,也都是垃圾!」此外又宣佈他將「靜靜地退出電影界」。這到底只是金基德的一時衝動之舉?還是真的萌生退意?
其實金基德一向是韓國影壇的另類鬼才導演,以「低成本拍出好片」的非凡能力見長。他的《援交天使》只花了5億韓元,約合42萬美元,拍了11天就完成,《空屋情人》也只拍了13天,但其映像品質的精緻卻有目共睹,可見「低成本」從來不是導演不能拍出好片的籍口!就算金基德的影片日後真的都不在韓國上片,他在世界電影市場上的營利能力也足以支持他繼續不斷拍下去。只是,金基德會甘心放棄他的同胞觀眾嗎?在全球市場與本土市場之間,一個國際級導演該如何取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