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are moments in our 生命中總也有
Life when even Schubert has 連舒伯特都
Nothing to say to us… 無言以對的時候
Henry James. “ The Portrait of Lady “ 亨利詹姆斯《仕女圖》
十幾年前，為了考碩士班，我每晚都會到政大總圖苦讀。還記得那時為了搶好位子，每天一大早就去排隊，然後衝上三樓或四樓，找到個單人桌就Ｋ上一天。
有一次，我找到內側中庭的一個靠窗位置，放下書包時，發現桌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頭就寫著「生命中總有舒伯特也無言以對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多想，總覺得字裡行間充滿哀傷氣息，書寫的人，想來正遇到生命中苦惱難解的事吧。晚間離開時（我還記得那時總圖放的是蕭邦夜曲op. 9-2），我順手在那張便利貼上頭旁寫了「聽聽布拉姆斯吧。」原封未動離去。
隔天早上稍晚（也沒晚多少）到總圖，那個位子還是沒人，但是便利貼紙條已悄然不翼而飛。這件奇事在我那段悶頭苦讀的日子，只是船過無痕的驚鴻一瞥，後來有時再讀到亨利詹姆斯這段話，總讓我想起這段往事：那位書寫的主人，他／她的煩惱之事解決了嗎？或許主人只是信手塗鴉，卻也不經意地激起我些許感觸，總之，這種生命中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實在我心底很有著重量。
我的人生前二十年，總體來說是晦暗的，混合著恐懼、自卑與悲傷，常常我會躲進我的小殼內，幻想著非現實的東西。但是太過年輕的我，總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的苦惱與情緒，幸運的是，那時我遇到了一種叫搖滾樂的東西，它把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年從深淵中拉回來，透過音樂摸索著自己的信仰與依靠。
由是我很能體會音樂的力量，上了大學，對音樂的容納如同我急速發福的食量般，無止盡地擴充。舒伯特就是那時候來的，這個矮小、謙和、自卑，總是帶著溫暖微笑的男人，出現後總是靜靜坐在房間的一隅，輕輕演奏著他那些如歌詩篇，幾闕綿綿不絕的鋼琴奏鳴曲，帶著我緩緩地進入睡眠。
舒伯特的音樂，我想是最純真與善良的音樂吧，他技法笨拙的交響曲，結構冗長的鋼琴曲，無礙於清泉般湧出的旋律與詩意。我不知道亨利詹姆斯是在什麼情況下，寫出「生命中總有舒伯特也無言以對的時候」，但我猜想，就是人生困頓、喜樂無常，人總會走到一個瓶頸，是連舒伯特的音樂也無法撫慰的時候。
但是年紀漸長，心底深處也逐步部署防禦工事，慢慢地能看清楚很多人生的點滴。生命中舒伯特無言以對的時候，通常也是眾聲靜默的時候，那些時刻或許很刺痛、很真實，但總是會過去的，這或許是存在的意義。
也因此我還是要向你們推薦，無論如何還是來聽聽舒伯特的音樂。在任何時刻，他的鋼琴三重奏D.898第二樂章，以及阿貝鳩尼提琴奏鳴曲D.821，都是絕美的人間音樂，只有單純的音符、純粹的情感，與美麗的旋律。就算不聽古典音樂的人，也會愛上這樣的音樂，從而多感受到生命的什麼吧，我想。
推薦聆聽：
FRANZ SCHUBERT
Sonata for Arpeggione (cello) & piano in A minor D. 821
Jean-Guihen Queyras (cello); Alexandre Tharaud (piano)
Harmonia Mundi- 901930(CD)
（老婆說，這兩個年輕人看起來比較像玩搖滾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