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如此,有選擇就有遺憾,遺憾是人生裡絕無可能避免的東西。我們常說遺珠之憾,其實有時不必到遺珠,即使是遺落一片葉子,只要是你珍惜如己者,仍會感到心痛遺憾,甚至追悔一生者,亦所在多有。
既然遺憾是免不了了,只有透過書寫記述,透過言說寄情,把遺憾徹底地攤在自我面前,攤在他人面前,讓遺憾以某種形式的存在,某種實體的樣態保留下來。
既然只能選十張華語唱片,不可能盡如人意,我必須對著滿屋的唱片發表懺悔錄:「對不起感謝你們陪了我這麼多的美好時光,但是很抱歉,現在就只能是他,不能是你…」就像今年至今看過最爛的電影「2012」中,地球即將毀滅,你要帶著誰搭上諾亞方舟?這是必須要抉擇的,就像我前頭說的,有選擇就有遺憾。
前述十張華語唱片,都在我生命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觸動我心者,絕對遠遠超過十張。但基於各式理由,有的是較晚接觸,有的是感情因素,有的甚至於是「沒有理由了就是這樣」,我沒有將下列幾張放入名單,但有必要透過書寫,讓這些好唱片透過某種形式,記錄在我的生命歷程裡;這些唱片都有可能在某些時刻,某種心情下,隨時進到我的名單裡:
● 林強《娛樂世界》
這是林強最好的專輯,「愛情研究院」是新台語情歌中的佼佼者,整張專輯概念性非常完整。可惜沒收錄另一首我喜愛的林強創作「自我毀滅」,那是非常非常棒的東西,跟伍佰創作的「少年吔,安啦!」一樣,都寫活了社會與人生。聽說強哥現在偶而會在台中自家豬腳店幫忙,偶而做些幕後的音樂工作,台灣流行樂壇幸好曾有林強,他是不可能被忽略的一個重要印記。

● 崔健《解決》、《紅旗下的蛋》
崔健是「中國搖滾之父」,他的《一無所有》當年就像一顆深水炸彈,激起台灣流行樂壇多少浪花。我非常喜愛這張專輯,以及老崔早期的「浪子歸」,他蒼茫宏遠的唱腔,多少人生歷練在其中。
《一無所有》之後,老崔走得越來越前瞻,越來越孤獨,但音樂完全沒有進入死胡同,而是往更高更遠處邁進。《解決》裡頭「快讓我在這雪地上撒點兒野」,無疑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華語搖滾歌曲之一。《紅旗下的蛋》更是驚人,幾乎是華語搖滾的孤峰絕頂,老崔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尼爾揚。
這些專輯都是驚天地泣鬼神的經典,雖然因不明原因沒有先躍入我的抉擇,但絲毫不減它們的偉大。崔健說他的歌像一把刀子,我說還有號角,以及酒。


● 黃韻玲《憂傷男孩》
● 李宗盛《生命中的精靈》
這兩張跟陳昇《貪婪之歌》的意義近之,都是有著生命的刻度在上頭的。小玲的首張專輯《憂傷男孩》,有著淡淡的憂愁與甜美,是我私心非常喜愛的唱片,「你是唯一」、「我是你的」、「就這樣到天明」,都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情歌。我唸書時,也常常放著「就這樣到天明」,一直到夜深人靜…
把你的
溫暖放在每個夜裏
把你的
關懷放在每個夢裏
哦......啦.......
讓我們 就這樣到天明
哦......啦.......
讓我們 就這樣到天明…
至於李宗盛,那是不用說了,人人心中都有一個李宗盛,都有自己的李宗盛。我自己最愛李宗盛寫過的歌是莫文蔚的「陰天」,但這一張老李自己唱的專輯,對我年輕歲月也是非常重要,幾乎每首歌都是經典,「妳像個孩子似的」、「如果妳要離去」、「寂寞難耐」等,每首歌都非常重要,尤其老李在「妳像個孩子似的」寫下了我很喜愛的經典段落:
工作是容易的 賺錢是困難的
戀愛是容易的 成家是困難的
相愛是容易的 相處是困難的
決定是容易的 可是等待 是困難的

● 林生祥《臨暗》
交工樂隊絕對是台灣流行音樂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我深深喜愛著他們的《我等就來唱山歌》、《菊花夜行軍》,但生祥單飛後出的《臨暗》,有著更素樸、更直接的溫暖在裡頭。生祥,抱歉,認識你太晚。

● 胡德夫《匆匆》
「美麗島」是我們這個時代最棒的歌曲,是少數能夠代表台灣的美麗歌曲,它超越了許多界線與偏見,展現了福爾摩沙的美麗與純粹。在採訪紅衫軍新聞那段時間,我最堪告慰的回饋,是常常可以現場聽胡德夫彈奏著鍵盤唱這首歌。去年李雙澤紀念專輯出版,買了之後,更加懷念這位早逝的偉大靈魂。

● 《少年吔,安啦!》電影原聲帶
「無聲的所在」與「少年吔,安啦!」,光這兩首歌,就足以名垂青史。
● 陳珊妮《完美的呻吟》
陳珊妮最好的專輯,翻唱薛岳的「妳在煩惱些什麼呢親愛的」,作詞者夏宇在歌後頭寫的「你不覺得她 她很適合早上嗎?」詩句,是最完美的專輯結尾(還是夏宇親自朗誦的!)。
● 陳奕迅《黑白灰》
● 王菲《天空》
這兩位華語男女聲,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巨匠,兩人都有幾近等身的好專輯,我深愛Eason的「我們都寂寞」,以及王菲的「天使」,收錄在這兩張專輯裡頭。另外要提的是,Eason的粵語歌曲比國語歌曲更有味道(雖然他唱國語已經相當優異,更是我聽過唱國語歌最到位、最敬業的香港歌手),推薦他的「癡漢三部曲」:「打回原形」、「防不勝防」、「十面埋伏」,以及感人至深的「人來人往」、「與你常在」、「葡萄成熟時」。
● 張雨生《天天想你》
● 郭子《兒童樂園》
這是片段的美麗記憶,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讓我開始聽華語流行音樂,他的首張專輯有著不可磨滅的回憶在裡頭。雖然,我最喜愛的張雨生歌曲,是收錄在他第二張專輯《想念我》中的「無題」與「沒有菸抽的日子」。郭子的《兒童樂園》是我當年找了數年之久的專輯,後來才有重發;「關於離別」、「兒童樂園」都曾經標記在我的個人記憶庫裡,感謝當年一起出遊九份的女子,錄了這張郭子專輯的錄音帶給我,這也是關於郭子《兒童樂園》的重要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