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陳芳明的《昨夜雪深幾許》,我,聽到自己靈魂顫動激盪的聲音。
休人生長假以來,我養成晚上十一時前後入睡、天未亮即起的習慣。有時是夜星未褪,天將亮未亮,窗外看出去,一片黑灰透明混合的色彩。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很珍惜自己在這個時刻清醒,然後,我會聽音樂與閱讀。
陳芳明的這本書,是妻想買的,禮拜天早上開車入政大,赴一場哲學研討會,聆聽好朋友豐維的專文發表,結束後到政大書城,順手買回來給妻。
昨晨,取來拜讀,很快的,我的眼眶濕潤。尤其讀到他寫盧修一那段,簡單真摯得教人掉淚。讀到他寫黃春明,寬容比愛強悍,寫到黃春明對次子驟逝的不捨與寬容,更讓我掩卷拭淚。
今天和好友HBW與YR一敘,提到滿城的假左派,我說,那有那麼多理論?真心為老百姓、農民、基層發聲的,就是左派,骨子裡為財團、資產階級發言的,就是右派,盧修一和黃春明,便是真左派。
陳芳明,我迄今無緣識荊,倒是以前的同事YP等為了採訪需要常常找他。雖未見其人,讀其書,陳芳明當是性情中人。看他寫與許信良的回首江湖路,對許的情感與批判,看他對余光中的公允持中,對陳映真亦敵亦友的磋歎,對洛夫、楊牧的poetic nostagia,對林義雄筆鋒帶深厚感情的推崇,此人具真性情也。
陳芳明的文字,是不消說的,寫這篇文章時,我已經過一天的沉澱,但其文字力量,溫厚飽滿,動輒鎮人心弦,沉澱一天猶未稍減。然而,對我來說更有所感的,是我認為,陳芳明應是真正的心靈解放者,而這樣的心靈解放,是台灣人至今仍追求未得的。
從激憤昂揚的留學生,到流亡海外的異議份子,到民進黨文宣部主任,再回到踽踽獨行的學術路,我猜想,這些歷程,讓陳芳明看透政治與意識形態之間的糾葛,從而心靈得到了解放。由是,他能正確評價鄉土文學的種種,寫黃春明時,能有磁場共振的力道,寥寥數語寫到陳水扁時,能窺見他對台灣人的不捨與疼惜。
我跟HBW常私下深談,台灣人真的很悲哀,被日本人統治,被國民黨桎梏了五十年,即使政黨輪替,有了尊嚴有了認同,卻還沒有得到心靈的解放,否則,台灣人的毒瘤,不會到現在仍被縱容與「依然力挺」。多希望,台灣人能夠從心靈禁錮中解放出來,這是一條漫長的路,凡此種種,都需要更進一步的認識與超克,我沒有陳芳明的深刻,只希望有他的從容。
這不只是陳芳明個人的回憶錄與遺忘錄,更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註腳與轉角。
陳芳明的《昨夜雪深幾許》,推薦給我每一個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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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未完,這也非後記,只是,我想談談我最好的朋友,豐維。
豐維的學術路才剛起步,但我認為,他將是我們這個世代,最傑出的年輕學者。他的認真與誠實,讓身為他好友的我,時時感到汗顏,多半時刻,我會像日本人那樣對自己說:豐維都這麼努力了,你也要在你自己的領域多多加油才行啊。
豐維的人,某些面向和陳芳明的文章一樣,盈滿著生命的重量感。那天我重回政大校園,回到最熟悉的百年樓教室,坐在台下聽豐維講述羅爾斯與德沃金,講述正義概念與墮胎權,讓我一夕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傅柯影子無所不在的年輕歲月,那些一起在藝文中心彈琴的日子,年輕真的很棒,棒到無法再想像。
縱使如今已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但殊途同歸,我希望與豐維一樣,一步一腳印地踏著人生之路。人生無坦途,險路勿近也得行,我希望能跟豐維一樣,再怎麼,都還能堅持自己認同的價值與原則,我希望我,塵世之路,也能走出自己。
感謝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