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蕭把拔 圖/蕭馬麻
如果說漫步是一種樂趣,於我而言,這樣的論述非到京都實踐,不覺其真實。
在台北,我常常在街頭漫步,但心頭雜緒不斷,一會兒是等一下要去和誰見面,一會兒是工作如何如何,或者我幾點要去開車,幾點要去接老婆下班,雖說腿走得紮實,但心頭常不怎麼輕鬆。
或者有空,走在台大、政大校園,跟著妻,或妻與仔一起,那時自然是快樂的、放鬆的,但校園畢竟不大,而且往往也都有目的性,譬如等一下要去吃什麼、要去超市買什麼,然後最後還是想要幾點去停車場取車,幾點要回家等,那不是漫步,最多就是散散步、走走路,圖個在空調汽車外的移動之樂。
但在京都,漫步是完全不同的事。雖然對京都來說,我們的身分是旅客,但京都之適合漫步,也不單僅針對旅客而言。只要人在京都,整個城市就開放手臂歡迎你,它能讓你靜下來,在公車(多半)、計程車、電車、地下鐵、JR火車之外,體驗漫步的樂趣。
抵達京都第一天下午,搭乘JR特急HARUKA車直達京都車站,我們住的飯店Granvia就在站上,check-in之後,立即下樓搭上公車往祈園去。地圖本沒翻幾頁的情況下,誤打誤撞找到了花見小路,整個尋找過程就是在漫步,而那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尤其在花見小路附近的巷弄內,時近傍晚,又剛下雨,很安靜,也很有「溼」意,我們三人悠哉悠哉,漫步其間,儘管仔疑似因環境改變小鬧了一下,但不減漫步之趣味。


第二天到嵐山,從天龍寺後方行經一片竹林,沿路走出來,柳暗花明,遇到一小潭水,再過去,釣客好心指引下,到了有名的賞楓景點常寂光寺。我們三人信步走入,遊客甚少,一來是淡季所致,二來八月並非楓紅季節,但純粹美景不因季節有所失色,看著綠油油的楓葉,也是美好非常,讓人心情大好。

「常寂光寺」,其名取得甚佳,漫步其間,既感寂寥蕭索,也透著亙古恆常。爬上常寂光寺著名的階梯,頂上烏鴉不住地叫,這個在中華文化是不祥之物,在東瀛卻無吉凶的鳥類,引起仔高度興趣,也跟著「啊‧啊」起來。


第三天早上,搭JR到伏見稻荷大社,漫步在長達四公里,信眾供奉的鳥居「隧道」裡頭,更是心曠神怡。有幾處景,甚像溪頭一隅,從鳥居隧道走出,一時會有置身溪頭的錯覺;停駐在鳥居隧道內拍照,人來人往,有拄著登山杖閒適走來的日本歐吉桑,有戴墨鏡穿短褲的外國觀光客,也有虔誠敬拜、亦步亦趨的香客,無論何等人,包括我們在內,都充滿著沉靜的喜悅。

第四天到清水寺,走二年坂、三年坂,更是心曠神怡。我的好朋友建凱說,京都是仿中國古代唐朝長安城的建制,在中國,長安已經消失了,在日本京都,長安還在;走過二年坂、三年坂,信步至寧寧之道,讓人偶有置身長安城的錯覺。但至寧寧之道盡頭,與兩名「藝妓體驗」的女孩擦身而過,又剎時將我們拉回幕府時代的日本
石塀小路
第五天到銀閣寺,走哲學之道,轉到妻最愛的南禪寺,是這趟旅程中,最有韻味的漫步。我初次造訪哲學之道,沒有遇到最著名的滿天紅楓,但卻享受到了旅遊旺季未有的靜謐,以及洗淨眼底的漫天翠綠;三歲的仔比較辛苦,兩公里的哲學之道,他走了近四分之三,但頗自得其樂呢。


通俗愛情小說裡常說,男孩跟喜歡的女孩一起散步時,會希望這段路程永遠不要有終點,我在京都的漫步,就有這樣的感覺。當然,這樣的漫步,偶會遇到許多人世間實際上的不便,例如雨天的泥濘,身體的疲累,還有仔的哭啼,然而這些種種不會影響到漫步之樂,它們也屬在京都漫步的一部分,縱使辛苦,但真實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