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寫給也愛看大聯盟的黃哲斌,以及Manny Ramirez,我最喜愛的大聯盟打者。
最近身心都不太平靜,但只要看到Manny打球,或甚至一點有關他的報導,我都會放鬆下來、心情愉悅,Manny being Manny,這個被譽為這十幾年來大聯盟最佳的右打者,成為我的救贖,某個角度看,他是「我的大聯盟生涯」縮影。

2007年美聯冠軍賽,Manny從天使隊終結者K-Rod手中,
擊出再見三分全壘打,擊出瞬間,他的臭屁樣。
附帶一提,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大聯盟照片。
一切都要從一九九三年談起。那年對我有兩件大事,建構了我的大聯盟記憶:
◎十月二十三日,世界大賽第六戰,藍鳥隊Joe Carter從費城人隊救援王Mitch Williams手中擊出再見三分全壘打,贏得世界大賽冠軍。
◎十月二十七日,道奇隊訪台,帶來空前絕後的陣容,總教練Tom Lasorda,投手Orel Hershiser(!)、Pedro Martinez(!!),捕手Mike Piazza,野手Brett Butler、Raul Mondesi、Eric Karros,以及吸毒惹禍的傳奇打者「草莓先生」Darryl Strawberry等,是有史以來訪台最完整的大聯盟球隊。
那是中華職棒四年,彼時中華職棒還未沾染簽賭的餿味,我則是忠貞的味全迷。當時對美國大聯盟印象尚淺,對日本職棒,則喜愛西武隊的傳奇「A-K-D」連線,以及剛出道即捲起一陣風的野茂英雄。
儘管專注度都停留在中華職棒,但九三年世界大賽,不知為何,強烈引起我的注意。原因不是後來贏得冠軍的藍鳥隊,而是和其對壘的費城人隊。費城人隊當時不被看好,卻一路闖進世界大賽,而且費城人隊球風狂野,打者一個一個都像卡車司機,包括著名的Lenny Dykstra(吃著菸草打球)、John Kruk(聽說後來得了睪丸癌)、Curt Schilling(在台灣現在已經非常有名的大投手)等。
他們對上的藍鳥隊,彼時氣息有點像現在的洋基隊,球員大多修飾乾淨,上一年又贏得世界大賽,包括後來成為打擊教練的Paul Molitor、退休前待過洋基的John Olerud、近年最知名的二壘手Roberto Alomar等,陣中也有古茲曼、史都華等強投。
可想而知,這種不同球風對壘,該年的世界大賽有多精采,結果也沒讓球迷失望,世界大賽第六戰,在藍鳥隊Joe Carter從費城人隊救援王Mitch Williams手中擊出再見三分全壘打結束,這是大聯盟史上第二次以再見全壘打結束世界大賽(上一次還在1960年,海盜隊Bill Mazeroski在第七戰九局下的首打席再見陽春全壘打,幫助海盜擊敗洋基)。
這場世界大賽後,有些發展令人傷感,包括令人喜愛的費城人球星Lenny Dykstra等逐漸隱退,而Mitch Williams更是一蹶不振,比起前些年太空人隊的Brad Lidge更慘,後來的三個球季,Williams的救援表現完全崩盤,防禦率高到嚇人,一直到1997年引退,留下192次救援成功的紀錄。(前些年還有網路傳聞說他自殺呢)
但那年世界大賽無疑是「我大聯盟生涯」的啟蒙。隨後道奇隊訪台,那年十月卅一日,我和幾個同學在大學老師Ray帶領下,到如今已拆除的台北市立棒球場,看道奇隊訪台最後一場壓軸賽,對上當年總冠軍兄弟隊和第六名三商隊聯軍。
那真是我到現場看球的珍貴記憶。「棒球先生」李居明從名人堂投手郝西瑟手中擊出安打,然後我坐在中外野前,看到中外野手Brett Butler跳著舞步,引起後方觀眾發笑,然後一個高飛球突然過來,Brett Butler馬上移位接殺,從月球漫步到迅速接殺,談笑用兵,精采極了。
自此「我的棒球生涯」又進入一個新境界。大聯盟的棒球,不單好看,它有超過百年歷史,其深度、厚度,非他國能項背。這樣的深度與厚度,薈萃出了許多的,就是「傳奇」(Legend)。一種有些加油添醋,但不脫真實太多的迷人傳說。
例如我和榮幸都非常喜愛的準名人堂級大投手Greg Maddux(現役球員最有可能達到四百勝里程碑者),以前的傳說,是他控球精準到,可以讓接球者拿著一個挖空的鐵罐接球,「瘋狗」(Maddux綽號,Mad Dog是也)可以把球投到罐子裡頭,分毫不差。這樣的傳說有唬爛的成分,但Maddux控球,幾乎獨步大聯盟百年歷史,是不爭的事實。
再說我曾經提過,在九五年到兩千年,從地球到火星都沒有人比他更厲害的「神之右手」Pedro Martinez(尤其是1999-2000,那兩年,上帝溜班到大聯盟打球,祂的化名叫Pedro Martinez)。1999年明星賽,祂先發兩局,三振五人,包括全壘打王馬怪爾、索沙等。(有片有真相:http://www.wretch.cc/blog/Lined/11493027,出處Lined's Blog)
Pedro的ERA+(聯盟平均自責分率除以該投手的自責分率),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高掛第一名,遙遙領先第二名的傳奇左投Lefty Grove,直到今年才被洋基隊終結者Mo Rivera超越。但無論如何,Pedro仍是大聯盟史上,ERA+最佳的先發投手,他的單季ERA+,若1900年前的紀錄不計,也是高懸多年無人能破。雖然他近年走下坡,但過去十年的輝煌,已成為傳奇中的傳奇。
Manny也是,他的「傳奇」包括:他會故意對某些球路揮棒落空,欺騙投手,然後給予投手重擊。當然他會在球場迷路、躲進「綠色怪物」右外野下小房間打手機、接殺外野飛球還要跟球迷give me five然後長傳回一壘雙殺(http://blog.pixnet.net/RainDog/post/20195215,出處A Rain Dog's Cave)等,也是大大小小的「傳奇」。
但Manny就是Manny,對我而言,他不僅是大聯盟最可怕的右打者(史上全壘打王Barry Bonds的讚語,但也有人認為他是為了刻意貶A-Rod),更是我心目中大聯盟打者的巔峰。他的抗壓性與心理素質,應該當今之冠,從他一個數據,生涯有廿支滿貫全壘打,史上排名第二(第一是傳奇球星Lou Gehrig,24支)即可看出。在滿壘那種壓力下,他有高達二十次機會將球送出場外,怪物也。
這也是我認為Manny比起A-Rod還可怕的地方。A-Rod雖是不世出的天才(多年前我看水手隊那個瘦瘦小小的強打少年,怎麼也想不到他有一天會超越天才打者小葛瑞菲),但他在關鍵時刻常常表現不佳。我曾經突發奇想,如果對大聯盟所有投手發出秘密問卷,不具名的,九局下半兩人出局,滿壘,你最不希望遇到的打者:A A-Rod,B Manny,我想Manny被圈選的機率,可能高於A-Rod。
如今Manny被交易到道奇隊,到昔日對頭洋基隊總教練托瑞麾下,我當場跟我老婆宣佈:「我退出紅襪隊球迷」。Manny離開的紅襪隊,就是一般球隊,我轉而保持中立。但我也不會支持道奇隊,因為我知道季末,在吸血鬼經紀人波拉斯的操盤下,Manny歸屬未定,甚至可能到洋基。到時我又要面臨兩難了,為了Manny支持邪惡帝國?管他的,到時再說,反正Manny being Manny。
走筆至此,也該告歇。我想起今年聽到最有人味、最讓我開懷的大聯盟話語,那是聽馮光遠說的。
眾所週知,大導演李安,是光遠的好友。
有一次馮光遠問李安,ㄟ有些台灣大官到紐約拜訪你,你也可以順便安排他們到Yankee stadium去看看王建民啊,我們的「台灣之光」。
然後,聽到這,老實人李安面露為難,鎖起憨厚的眉頭說:
「可是,大力,我們是Mets(紐約大都會隊)的球迷耶。」
馮光遠、李安,這兩個我尊敬的台灣人,
都是超過卅年的大都會死忠球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