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他搖晃著胳膊走路,
想要小溪變成大河,
大河變成洪流,
而這個小水坑就是大海洋。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他不曉得他是個孩子,
所有的東西都充滿靈性,
所有的靈魂都合而為一。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他對任何事都沒有成見,
也還沒有養成任何習慣,
常常交叉著腿就坐下來,
想都不想就奔跑起來,
有著一綹不易梳平的亂髮,
而且照相時不會刻意做著鬼臉。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這時他會問這些問題:
為什麼我是我,而不是你?
為什麼我是在這裡,而不是在那裡?
時間是什麼時候開始,空間又是什麼時候消逝?
難道白日底下的人生,只不過是一場夢?
難道我所見所聽所聞,不是此生之外的一場幻影?
邪惡真的存在嗎?世上真的有邪惡的人嗎?
我來到這世上之前的我,是否並非此刻這副模樣?
會不會有這麼一天,我將不再是現在的我?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他討厭吃菠菜、豆子、米布丁,以及水煮的花椰菜,
而他現在什麼都吃,卻不是他一定得吃。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只有一兩次在陌生的床上醒來,
如今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陌生人身旁醒來。
小時候,很多人看起來是美麗的,
而現在要運氣好,才有可能會遇上幾個。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心中有個清晰的天堂影像,
而如今,卻只能拼命地猜測它的樣子。
他那個時候無法理解什麼叫「虛無」,
而如今,他只要一想到,就顫抖害怕。
~節錄自Peter Handke的詩,獻給我們的仔
2007/01/26
最近重新看最喜愛的導演之一,德國大導演溫德斯快廿年前的名作,
「慾望之翼」(又譯:柏林穹蒼下 Himmel uber Berlin, Der ),
片頭開始引用了溫德斯的好友,
德國最重要的後現代詩人Peter Handke的詩「孩提之頌歌」。
多年來,這些詩句一直在我腦中吟詠,我常常自己一遍又一遍,
念著這首德文詩的關鍵句:
Als das Kind Kind war(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
閉上眼睛,感受到溫德斯鏡頭下那兩個天使,
溫柔慈愛地看著地上的人們。
Wim Wenders, Wings of Desire/Himmel uber Berlin, Der
我的仔一歲快八個月,已經會走會跑,會分辨出把拔和馬麻。
你凝視著他的時候,他也回看著你,
清澈的眼睛,沒有疑慮也沒有不安,情感如此純粹,
我的孩子,我的仔,把拔全心全意愛你。
他餓了就會哭,累了就會睡,不餓不累,就拼命玩。
仔的本性甚好,除非很餓很累,不然不會很「番」,
他表達壞壞的方式,就是發出類似便便的「恩」聲,
或是用類似汽車收耳朵的機械聲「恩~~」,陳述不同意見。
即使番到不行,淚眼汪汪看著你,他還是要你抱抱。
他張開雙臂說「爸抱、ba-bow」,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當你一把抱起他,他登高露出聰慧的微笑,笑瞇了雙眼,
手開始指揮著方向,你就變成他的導航車。
他搖頭晃腦地漫步在家裡,就像個悠哉悠哉的小痞子,
時間對他沒有壓迫,空間對他沒有障礙,他的小小世界,
充足而完滿,因為有我們和疼愛他的婆婆叔叔北杯們。
他沒有煩惱,也沒有成見,他的世界就是善與美好。
把拔馬麻抱抱時,他會放下手邊的工作(玩耍),
急急忙忙跑來,和我們一起擁抱,一家三口。
抱著貓貓狗狗玩偶,以及疼愛他的把拔馬麻時,
他的小手會輕拍著玩偶和我們的背,輕輕地拍,
我們呵護著他,他也呵護著我們。
我們的仔,就是我們的天使,他看透了我們的內心,
他用哭撫平我們的倦躁,用笑激昂我們的歡喜。
只有他聽得到我們內心的聲音,只有他向我們證明了,
這世界確實有上帝存在。
他是我們的小小天使。
2008/07/05
我的仔現在滿三歲了,他喜歡分辨每一個字母,
喜歡跟把拔馬麻抱抱,喜歡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一遍又一遍重覆看著把拔拍的家庭VCR。
每天早上在姨婆家門口,總要上演一次親情倫理劇,
開車的路上,他依序要認,圓形、小吃、菱形、正方形,和佛佛。
家裡的書架上,他每次只拿兩本書下來,其他書都不拿。
一本叫「鄧小平傳-治國篇」,一本叫「我的父親鄧小平」。
把拔從來不知道為什麼,即使把書放回去,他再拿一次還是這兩本。
然後他第一個認得的字就是「小」,然後每天經過指南路小吃店時,
他會說:「欸,這是小吃,不是小(平)。」
仔現在喜歡問:「是什麼聲音呀?」他喜歡用親吻表達友善。
今天下午,在汐止的「Tree & Café」,他就親了蔡阿姨與黃阿姨。
他笑時露齒而笑,馬麻笑他笑得很social,大人笑得東倒西歪。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他的世界就是純然的世界本身,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微笑,整個世界都跟著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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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自己有了孩子了以後,才能了解,也才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