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無法去和你道別,心中百千遺憾,只能寄諸文字。
到現在都無法確認,你是真的走了。每每都會想說,電話響起,熟悉的「喂喂喂~」傳入耳畔;或者,走到八德路二樓,你突然推門出來,說要去上廁所。真實與虛幻,在此沒有分野,也許是因為我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去給你上香過,此所以我缺乏具體而客觀的感知吧。
五月十日當天下午四點,在日月潭回埔里的路上,接到諭林的電話。他說你死了,我一滴淚也沒有流,因為,太不真實了。隔天,趕回台北要去你家的途中,又接到一個更震撼我的消息,我父親也走了,悲愕交錯,人生滋味,莫此為甚。
你離世前三天,剛好陪著薏蘋去認識人,意外與三月廿二日清晨後就沒見面的你見了面(感謝薏蘋,不然就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了)。一個簡單的擁抱,問你四川旅行引發的病情,那時覺得你氣色很不好,和你握手時,是認識這八年從未感受過的涼,我請你多注意身體,你笑說已經沒事,還送我到門口,誰知道,竟是最後一別。
那兩天,同事告訴我,你跟大家最後餐敘時,還提到我們在中山南路大樓四樓,吃著三重五燈獎豬腳、喝著六七種不同單一純麥威士忌的往事。同事轉述,你說那段時光是很快樂的回憶,還說因為我不能來,要再請我們同事一次。感謝你,這真是我跑政治新聞以來,罕見而難得的溫馨記憶。
說到單一純麥,你老是說,都是因為蕭旭岑,不然你也只知道麥卡倫,或是約翰走路,因為我二○○六年初,突然鑽研起單一純麥來,帶過幾次試買的艾雷島給你品嚐,還記得你皺眉點頭說「這就是你說的消毒水?」然後再喝了幾口,說這味道也不錯。後來明賢也一起喝,政治、新聞之外,三個喜歡威士忌的人,聚在一起,可真的還挺讓人懷念的。
也就是因為單一純麥,留下了一段特殊的記憶。那天晚上,和你去安和路「後院」,兩個人一口氣喝了五種特別的單一純麥威士忌,兩人喝得醺醺然,司機送你回家,你邀我去你家參觀,還記得郭老師剛好和朋友出國玩,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去參觀你家,在酒意十足的夜空下,你介紹我到你家社區公設見識見識,還走了你平時環繞社區健走的路徑,那時你完全不像政治人物,像老師、也像老哥一般。
想起來也挺好笑的,你堅持不要我老婆來接我,堅持開車送我回去,在木柵遇到警察臨檢,也不知為什麼就被放行,誰也沒想到,你以後會有機會當全國警察的老闆,誰也沒想到,你會在前十天倒下來。
我還要跟你提寓中,你說要介紹女朋友給他認識,可惜這些年也都只是說說。你的逝去,寓中的難受,應該是我輩之最。你常笑他,每天晚上九點,固定都會接到他的電話問候,用滄桑、低沉的聲音說「主委~」。那天,在電視上看到寓中在醫院外頭,我那時想,寓中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說,以後誰來接我的電話呢?
中山南路大樓的末代歲月,我曾帶著DV去拍攝,還記得你跟寓中、我、凌嘉打屁的話題嗎?那段DV還錄下了你模仿先總統蔣介石批閱公文的模樣,現在想來,那畫面彌足珍貴,有機會我該給郭老師看看。
對我而言,跑你這個學歷史、教歷史的老師,有時總是會有學生的收穫。那次在八德路B1,我和一姐,在你辦公室打屁,那時你說起了台獨思想的起源,從土地被剝奪開始,我聽來興味盎然;那時我說,老馬要本土化,應該來聽你上課。
也記得你告訴我們,選舉時跑攤,下面反對的民眾大罵你,你下台後,滿臉堆笑和對方握手附耳交談時,其實是說了什麼;前年和妻計畫到宜蘭礁溪玩,當面請教你時,你問我住那,我說住礁溪老爺,我永遠難以忘懷你的回答。
大概沒幾個政治人物,會這麼真誠、隨性地,跟我們分享大大小小的事吧。我覺得,你到生命中最後一個政治職位上,發揮得淋漓盡致,遠比你過去幾個位置,還要漂亮灑脫。你在巔峰中驟然離世,或許,也有上天的疼惜在裡頭。
最後要跟你報告的是,我們背後稱你軟Q,絕無任何不敬。你大概忘了,你學全民大悶鍋的張宗榮,抬腿收腹那段,大概是我們這幾個記者同業,此生難以忘懷的溫暖畫面吧。
因為父喪,我今天無法去送你,請你見諒。他日,我會帶著一瓶好的單一純麥,到你墳前,倒給你,嚐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