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選舉結束兩周了,這次選舉結果,對我而言,唯一讓人覺得最高興的是,即使有國民黨一黨獨大的風險,但是,少數政府總算應該可以休矣。
過去八年的政治問題,我個人歸結原因,就是「少數政府無法運作」。當然你可以怪陳水扁個人、民進黨全黨,但我認為,陳水扁個人格局太低路,固然是事實,但是真正讓台灣動彈不得的原因,就制度而言,就是少數政府窒礙難行。
畢竟,憲法明定「行政院向立法院負責」,政府施政建基於國會多數的憲政設計不變,少數政府在各國經驗不是行不通,但是在我國制度設計上,不折不扣是條死路;加上主事政客的狹隘視野,搞成了舉國受難的奇慘後果。
現在,國民黨拿下近四分之三席次,執拗強勢如陳水扁,都得推翻前一天不負選戰責任的宣示,當晚黯然辭職下台。謝長廷也說,即使他當選總統,也會消極行使總統職權,只差沒把「讓出組閣權」明白說出而已。
國民黨的絕對席次,將終結少數政府八年的亂象。未來如果馬英九當選,就是行政、立法部門都同黨的獨大狀態;如果謝長廷當選,在謝個人風格與政治現實上,也不可能再堅持民進黨組閣,我預測謝會讓出組閣權,大概接近一九八六年法國密特朗與席哈克首次「左右共治」的狀況。
一九八六年,法國國民議會改選右派大勝,第五共和史上首度出現總統與國會多數不同黨的情況。選前聲明若右派勝利將辭職的社會黨總統密特朗,當時並未真的辭職,他在靜心思考後,選擇任命右派領袖席哈克擔任總理,此為法國史上第一次左右共治。
在共治期間,密特朗退守國防、外交領域,也掩藏他和席哈克的不和,專心扮演好「仲裁者」角色。這些努力讓密特朗與社會黨走過低潮,他在一九八八年總統大選擊敗席哈克,立即解散國會,左派議員也順利過半,結束第一次左右共治。
被迫任命不同黨的內閣,密特朗當然會有個人情緒。當年首次部長會議席哈克總理介紹閣員時,密特朗刻意不和所有首長握手,充分表露他對左右共治的情緒;席哈克隱忍至十二年後當上總統,第三次左右共治時,也以刻意跳過和喬斯潘內閣的閣員握手,「回敬」已不在人世的密特朗。
政治無法外於人性,但好的政治終究要超克人性。即使有種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個人情緒,但密特朗還是做了違反人性的選擇,對他而言,為了法國,不得不如此,密特朗因此名留青史。陳水扁執政八年,至少有三次可以抉擇的機會,但他選擇一意孤行,他的歷史評價註定將遜於密特朗遠甚,不足為奇。
以陳水扁的政治格局,現在要他讓出組閣權,更是不可能了。就算他願意,民進黨內也不見得同意,外界更會有一大堆諸如「過渡內閣應該看守」等似是而非的輿論出現反對,這裡也不必提了。
(插個話,如果,我是說如果,謝長廷能說服陳水扁,現在就讓國民黨組閣,除國防、外交、兩岸外全數讓出,並公開對外切結宣示,如果馬英九三二二當選,這個內閣五二○之後理應繼續上路;就算謝長廷三二二當選,五二○後還是繼續用這個閣揆、繼續讓國民黨組閣,那接下來馬謝的選戰,將會非常有趣。)
不管馬謝誰當選,至少讓人覺得,未來的政治運作,是可以比現在樂觀的。儘管國民黨仍有很多問題,儘管台灣民主還有長路要走,但至少,對我來說,讓台灣沉淪倒退的萬惡根源:少數政府將不復見,宛如邪靈將被驅走。
在這個信念上,我很訝異為何會有人批評吳伯雄與陳水扁見面。第一,二月一日新國會就要上路,這是在野黨擁有遠遠過半席次的政治新局,弱勢的總統當然應該找在野黨魁會晤;第二,吳伯雄與陳水扁私下見面,為什麼是「密室政治」?美國總統找眾議院多數黨領袖,難道每次都會公開嗎?總統與國會最大黨黨魁會商,是他們倆人的憲政責任,就算協商組閣,最終也要正式公開簽字拍板,有何密室政治疑慮可言?扁吳密會不是問題,事後應對態度才是問題。
就是因為新國會將開始,如果陳水扁還是不找吳伯雄見面,或吳伯雄不願跟陳水扁見面,才是大大的錯誤。換句話說,過去八年一直犯錯的總統,願意修正他的錯誤,面對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勢反對黨,就算他信用不佳,動機也不該被質疑;而反對黨主席採取迥異於前兩任的對抗姿態,願意與總統會晤,更是應該肯定的政治舉動。
沒想到深藍反彈不說,還有媒體社論大加撻伐,甚至要國民黨「動作越少越好」云云,實在頗為莫名其妙。似乎吳伯雄去見陳水扁,就是背叛泛藍利益、就是叛徒;但,泛藍的立場、利益未必代表全民利益,陳水扁確實讓很多人深深失望,但憲法上他還是現任總統,可以質疑扁吳會到底談了什麼?有無違反人民利益?也可以要求扁吳事後應公開,但是叫國民黨「不要跟著民進黨玩」,把台灣民眾當什麼?
事理很簡單,吳伯雄當然應該見陳水扁,陳水扁早就應該找吳伯雄,王金平牽線,只是在做國會議長該做、能做的事。馬英九知不知情、事前或事後,根本無關宏旨,但我認為總統參選人不應該不知道的。
扁吳談過後,接下來就算內閣都沒動,政治意義也已不同;這場會面是必要的、有憲政意義的,沒有被選舉沖昏頭的人,應該都可以同意這點。所謂時機不宜,只是在乎選舉的人會說的狗屁論述,原本就該發生的一場會晤,誰在乎時機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