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標題：當副總統被起訴：不可忽視的憲政危機

廿一日晚間，國內政壇發生了極其罕見、震度超過九的大地震。副總統、國安會秘書長、執政黨主席，同時被以貪污罪起訴。

仔細盯著幾台有線電視看，納悶地發現，電視報導的強度，似乎遠遠不及這件新聞的本身。是眾家媒體被這個新聞的強度震攝住呢？還是國務機要費案、馬英九被起訴後判無罪，已經悄悄麻痺了整個社會的知覺神經呢？

茲事體大，別的不說，現任副總統被起訴，前所未有。去年第一夫人被起訴，總統列為共同正犯，無論如何，第一夫人不是正式公職，總統也有刑事豁免權，加上本屆大法官又送給總統「機密特權」的大禮，全案已近乎不了了之。

但副總統被起訴，大不相同。不管呂秀蓮感覺多麼委屈，不管外界是如何相信呂秀蓮一生孤傲，確實沒有貪贓枉法的紀錄，她都必須很嚴肅面對這件事，因為她被指控重罪，已經引發憲政層次的危機。

首先，副總統沒有刑事豁免權，未來出庭打官司，勢所難免，對一個隨時「輔佐」、隨時可能繼任總統的職位來說，三不五時上法庭，與憲法設立此一職位的精神並不相符。再來，備位元首被司法體系初步認定貪污，對國家名器而言，已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正當性出現問題。

我認為，呂秀蓮應該辭職，跟馬英九一樣，好好全心全力打一場官司。沒有一個民主國家，會忍受副總統在被起訴的情況下，還留在原職位，彷彿沒事人般。正常情況，不待國會啟動彈劾程序，副總統就應自動請辭了。

尼克森時代的副總統安格紐，涉及醜聞弊案，未到司法動作階段，安格紐就自動請辭（與尼克森逼辭也有相關）。陳水扁去年被列為共同正犯，猶不肯辭職，已然嚴重傷害民主根基，呂秀蓮如今被正式起訴，難道她要「扁規呂隨」嗎？

不管是從安格紐的例子來看，或者從備位元首代表的憲政意義來看，呂秀蓮應該認真思考去留問題。而且，不要以攻擊司法做為保留職位的合理化藉口。陳水扁、馬英九都創下惡例，這兩位朝野領袖都質疑司法動機，連帶混淆政治、司法的分際關係，也誤導民眾接受司法不公、政治迫害的論述，這是不對的。

呂秀蓮作為頭腦比陳水扁、馬英九還清楚的政治人物，也一向被認為政壇最敢言人所不敢言、最勇於直視真相的特立獨行之士，似乎不該重蹈覆轍。民主政治就是責任政治，不是自我政治，不是「因為我覺得司法對我不公平，所以我不能辭職」的政治，民主國家，沒有這種歪理。

至於陳唐山，情報頭子被起訴，也是台灣民主頭一遭。職司國家安全的總統首席顧問，以及總統首席合法繼承人，都同時被以貪污罪起訴，政府運作的正當性出現問題，那是憲法層次的危機，雖然大家可以假裝不談憲法精神。

唯一可能讓部分民進黨人有「一絲絲高興」的，大概是揮舞深綠大旗，不斷牽制總統參選人謝長廷的黨主席游錫堃，因為這個起訴，已經宣布辭去黨主席。可預見的，游錫堃原本「真堅定」要力推的正常國家決議文，因為游的去職，可預見也會出現若干程度的暫緩；民進黨全黨都要面對、處理這個大危機，應該也無暇他顧。

論者常言，民進黨需要的不是「正常國家決議文」，而是「正常主席決議文」；如今游主席請辭，批判者、揶瑜者，可以暫時消音了。但接下來新任黨主席補選問題，或者陳水扁總統是否回歸黨章，自兼黨主席，牽涉到民進黨未來發展，應該是未來一週的重點，值得政治觀察家屏息以待。

呂、陳、游起訴之夜，心情最複雜的，恐怕是謝長廷吧。雖然許多人認為游錫堃在扯他後腿，但其實換個角度看，未嘗不是謝、游分進合擊，游錫堃幫謝長廷鞏固基本深綠票源？少了游錫堃這個右翼鎮守，未來謝長廷要怎麼調合綠營路線，恐怕又要重新費思量。無論如何，謝長廷絕對不輕鬆。

一場連假前夕的起訴大風暴，眾人皆曰獨厚謝、蘇，我則獨憂副總統與總統首席國家安全顧問被起訴的嚴重性。畢竟，藍綠政治口水每天都上演，陰謀論已經是選舉照三餐放的基本味素，但是國家憲政與民主發展，不能被政治口水牽著走。你我可以公開質疑特偵組的辦案時機與起訴內容，但副總統與國安會秘書長不行，因為那是他們的憲政義務，與最基本的政治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