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今天開始要到雲嘉南long stay了，大批媒體又要開拔下去，陪他住民宿、品嘗小吃、採集水果、當一日菜農，然後，間歇性回台北處理要公。

講到long stay，或許馬本人會介意，因為民進黨以「攏是假」嘲諷他，甚至派出青年軍如影隨形，讓馬營一度不勝其擾，還有讀者投書媒體以此批評馬。終於，馬英九競選工作室八月一日正式發新聞稿「馬英九從未以Long Stay稱呼請益行程」，「澄清」馬英九本人沒有用long stay的詞。

其實，有沒有使用這個英文辭彙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媒體剛開始大幅報導時，馬營還挺興高采烈，根本不介意long stay的稱呼。我認為馬英九要提醒自己的是，在堪稱他個人政治生命轉變最劇烈的這兩年中，馬英九的確一直在long stay，而且我不會翻譯為「長住」，我會翻成「停滯不前」。

從馬英九就任黨主席開始採訪他，到他遭起訴辭職下台、參選總統這兩年，我有很多機會隨他下鄉，從鏡頭之外的許多細微處，從採訪他身旁大批幕僚、部屬乃至同事私下的轉述，仔細觀察他；我至今得到的結論是：他一直在long stay。

從某個角度看，馬英九確實「一路走來，始終如一」，也許一個人過了四十歲，就已經定型、難以再改，更何況潔癖如老馬，都五十六、七歲了，要他改變，確實不太容易。我的觀察是，馬英九和我兩年前看到的，差不多，難得的優點、難改的缺點，都像德國製冰凍櫃那樣的穩定運作，凝結下來了。

譬如說，他的下鄉行程，永遠無法真正融入基層，到那個地方，幾乎都是一場又一場的「握手簽名會」。或許幕僚也難為，畢竟馬英九人氣甚旺，地方又難得見到政治大明星到訪，即使不是馬迷，只要不是死忠綠營支持者，也難免會想湊過來要個簽名，馬英九每到一處，若以停留時間卅分鐘而論，至少有一半以上都在簽名、照相，久而久之，馬本人也會誤以為這就是基層，甚至樂此不疲。

馬英九下鄉要達到選舉目的，其實不外乎兩種方式，第一種就是「蔣經國模式」，結納民間友人，有空就下鄉與民眾話家常，而且要讓民眾覺得他真的喜歡這樣；第二種是「宋楚瑜模式」，下鄉前都經過精密規劃，找出該地真正有力的意見領袖或樁腳買辦，一次坐下來務實談個清楚。

這些年民進黨流行的「邱義仁割喉戰」，就是「宋楚瑜模式」的變形延伸，真正把組織系統觸角延伸到每一個細部，真正抓住每一個區塊的關鍵人物，像綁粽子一樣，一手抓起來就是一串。毛澤東說，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但搞政治，尤其是基層動員，其實大部分都在請客吃飯，只是手法巧妙不同而已。

這些並無好壞之分，只是政治手段的不同。但是馬英九的問題，就在「四不像」：兩種模式都不是。他不願涉入基層樁腳關起門來的論斤講價，又無法真正享受下鄉之樂，去個幾天就一定要回台北，這讓他的下鄉成為簽名握手會或座談會；行程安排都幾乎成了制式設計，不管是一日農夫、一日漁夫，到旋風式蜻蜓點水參訪，都只是點與線的分散支撐，缺乏面的完整擴充。

　　　　　　每逢下鄉都會有的，握手簽名會

持平而論，馬英九算認真的人，他與基層座談，都會勤做筆記。但多數座談都是黨務系統動員來的，基層黨員與支持者多，面向原本就偏狹隘；即使少數真正到地方傾聽民意，譬如幾個月前到一家碾米廠，他很認真聽當地農民的訴求，但時間一到，就趕到下個行程，認真歸認真，但也只能凝結在當下那一刻。

下鄉行程如此，在其他政治面向更是如此，尤其他擔任黨主席一年半的政績，我想用乏善可陳，庶幾近之；問題就在於，馬有改革的理念與熱情，卻缺乏實踐的能力與魄力（例如虛擲國會多數優勢，我將在未來幾篇文章提到這點）。但他無法改變，一直停滯在那兒，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最常用的語言、最習慣的思維，來跑基層、打選戰，這樣他可能會覺得比較安全吧，別忘了，他是巨蟹座的。

我也曾經用「保守主義者」（conservative），跟某位駐台的外國官員形容馬，這讓該位外籍友人甚為驚訝。我說，其實馬是很保守的，無論是他的意識形態，或他對環保、人權、勞工等各項議題的關懷度，或提出的主張，都偏向比較保守的面向，這也算是在一種安全範圍內。（同事倒是告訴我，覺得馬最近已經有從右派往中間偏左靠攏的趨勢）

但是，台灣與整個世界都在前進，要當國家領導人，馬英九是不可能一直long stay的。在台灣政壇，馬英九已經有了很不錯的品牌，那是他十餘年來潔身自好、經營有成的回饋，更是他即使受到特別費案起訴，也能免於被擊垮的關鍵原因。他有機會當選明年的總統，想到這點，我由衷地期待，他能走出他已經定型的種種，讓自己更往前進一點。

畢竟，馬英九的口號是「台灣向前行」，他自己總不能一直long stay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