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記不清楚確實的日期了。
不過,應該是1984年10月左右,除了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外,甚少閱讀課外讀物與參與文學活動的我,當時是就讀高雄中學三年級,在等待火車發車時刻到來的某天,隨性在學校旁邊的書店,用了身上僅有的零用錢,第一次購買了松本清張的推理小說『砂之器』(星光)。
雖然在學校的成績並不是很出色,但是學校的考試也不是說不出色就可以不用考,即便如此,買書的當晚,我就把上下冊的『砂之器』給看完了,誰管它明天要考什麼試呢?
看完小說的當刻,我只有一個簡單的感想:「啊,真是好看的小說。」
隔天放學的空檔,我背著書包在書店特意尋覓松本清張其他小說,現在回想起來,是相當有意思的影像。
當時市面上只找到了『霧之旗』(遠景)與『十萬分之一的偶然』(民生報)。
如果這兩本小說不好看,寫得抽象異常、乏味難懂,或許現在的我就不是這個會把推理小說閱讀當作生活習慣必備項目的我。
松本清張的小說,利用文字訴說庶民的故事,有娛樂大眾的故事性,卻蘊含某種作者內心想要表達的人生主題。
我想這就是推理小說與我的緣分吧。
而這種緣分,或許也可以解釋推理小說在台灣這些年來逐漸會有一群狂熱「獨沽一味」的擁護者的原因吧。
1984年11月推理雜誌創刊,有趣的是目錄頁上頭標示刊載了一篇松本清張的短篇小說『手指』,延續著這個機緣,台灣的推理小說發展,我就這樣陰錯陽差地搭上線。
推理雜誌創始初期,正好揭開了台灣引介外來推理小說的序幕,這段期間的推理小說的翻譯出版粗略來說是偏向日系的,片段的,稍嫌凌亂地與暢銷作家取向的……
對於推理小說世界充滿好奇的我當時是照單全收的。
透過一本一本的閱讀,我吸收了推理小說的養分,期間透過了推理評論家傅博先生、黃鈞浩先生與推理作家余心樂先生對於日本、歐美推理小說的脈絡介紹,逐漸讓我對於推理小說除了皮肉之外的骨架內含有比較深層的看法。
看著看著,內心也不自量力產生了試著來寫寫看的衝動。
1987年日本綾辻行人這位年輕推理作家推出了一部作品---「殺人十角館」,在日本推理小說的發展史上是所謂新本格浪潮的起始點。
台灣的皇冠出版社並沒有延遲多久就翻譯了這部作品。
1990年代前後,台灣市面上接續兩套漫畫「金田一少年的事件簿」、「名偵探柯南」的連載,是真正把本格推理小說內涵的浪漫遊戲性從小眾相傳延伸到流通性較廣的漫畫讀者關鍵點。
90年代的中期,網路的興起與大學bbs的建構,台灣推理小說的閱讀習慣,改變原本只是出版社與讀者個體的上下關係,成為以學生年輕讀者為核心的橫向連結,進而把推理小說的閱讀者與寫作者從點往線發展,對於推理小說的評價與賞析方式有了全然的改變,這當中島田莊司與綾辻行人等人的作品興起廣泛的討論。
花了這樣的篇幅來說明,其實只在於瞭解為何現今為數不多台灣推理的年輕創作者,筆下推理創作或多或少洋溢著浪漫遊戲性的主因;推理的結構筆法,某種程度上可以發現日系推理的影響。
當然我也包含在內。
我的內心其實有一個想法,亦即以本身為切割點,年紀在我之後的台灣推理創作者,以現行出版品而言,其實還是不能低估島田莊司等人提倡的創作理念對於年輕一代推理創作者的影響。
台灣進入新世紀後,剛好是推理小說的猛爆出版風潮,日系的推理出版趨向多元,歐美作家作品也展現不同的活力,逐漸展現不一樣的風采,很自然的,翻譯出版了二十多年舶來的推理小說後,台灣某種期待閱讀本土推理小說的聲音更加殷切,我也順著這個熱潮,出版了「錯置體」「光與影」「天人菊殺人事件」三本推理小說。
作家不是本業的我,其實也停了三、四年的時間,沒再寫推理小說了。
部分的原因是,台灣新近出版國外優秀的推理小說令人眼花撩亂,對於創作者的我而言,抽離身份當個讀者其實更加幸福。
此外比較尷尬的是,醫師本業的工作與作家的身份,我自認為調適還不是很恰當,
網路的發達,在病人搜尋我的資料後突然在看診的某種空檔,提出我的推理作品時,我是稍微害羞而支吾的。
會這樣的反應,可能是推理小說創作,過去純然憑藉著「我也來寫寫看」傻勁,成品離理想尚有段距離。
不過,工作之餘,在寫作醫學論文與研究計畫之餘,我並沒有沒有停止推理小說創作的念頭。
醫師接觸人生百態,短短幾分鐘的問診通常只是個源頭,病人背後總有個牽引感人的故事,對我而言,其實每天都像是在閱讀各個型態篇幅不一的精彩推理小說。
推理小說是兼具「理性與感性的文學」,然而人生似乎就是理性與感性的交融甚至衝突而成的。
以最近的工作為例,台灣最近通過了人工生殖法,以第一線工作者來觀看法條的設定,我想法界、女權團體、社會、病人……透過立場的差異,思考角度與觀看事物之點會有極大的落差。
我如果繼續創作推理小說,我漸漸希望推理小說或許只是個手段,可以寫出表達對於某些人生課題看法作品,亦即保留基本閱讀推理小說該有的趣味,反映社會的台灣味推理小說。
我希望未來可以寫出這類有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