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解嚴前後，台灣社會出現一波獨立書店風潮。當時校園與文化社群興起「新馬熱」、「韋伯熱」，法蘭克福學派、批判理論、結構主義蔚為顯學，台大附近唐山、結構群等書店成為焦點。其後本土化當道、性別意識抬頭，台灣的店、女書店、晶晶書店等都曾引領風騷。

　　過去兩年，在部落格書寫、網路討論盛行下，有河book、小小書房掀起另一波網路時代的獨立書店風潮，他們透過部落格、網路串聯、共同發行電子報等動作，串聯起眾多的愛書人。686便直指：「如果沒有部落格推波助瀾，缺乏資源的有河，不可能受到重視。」未來，聯盟下的8家獨立書店，更將聯手摸索網路時代的新利基。

 
《書話題》獨立書店為存亡再戰！

　　「集書人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將於明天成立，獨立書店已準備好最後一戰，還想要珍惜些什麼的讀者呢？

　　有一種不甘願，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仍屬奢求。那麼，問題是出在弱水三千？還是只取一瓢飲？

　　2008年10月，未來台灣書店歷史可能會如此記載：誠品書店耗資兩億元打造新敦南店，成本百萬元的獨立書店卻嚴重虧損，淡水「有河 book」、永和「小小書房」正瀕臨生死存亡一戰。

　　11月10日，8家獨立書店集體誓師，將宣布成立「集書人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獨立書店聯盟）」，這會是獨立書店突圍而出的關鍵契機？更深一層來看，過去兩年在網路上頗具聲勢的獨立書店風潮，究竟只是這些重度書痴一時衝動下的偶然？還是台灣社會渴望尋找文化出口的必然？

　　■淡水河邊的流言危機

　　事情的開端，得從淡水河岸的流言說起。

　　幾個月前，愛書人間傳出「有河book」10月房租到期、即將結束經營的耳語。如同電影《電子情書》台灣版，梅格萊恩繼承的溫馨小書店不敵湯姆漢克繼承的大型連鎖書店，空有口碑卻已時不我予。

　　所幸這消息並不全是真的。有河「店員一號」影評人686、「店員二號」詩人隱匿確因欠了一屁股債而心生「絕望之感」，但自稱「笨蛋中最樂觀的失敗主義者」的隱匿，找到了兼差管道，夫妻倆決心再撐一年，不讓有河成為「最有名的短命書店」。

　　被老婆稱為「笨蛋中最慘烈的浪漫主義者」的686坦承，兩年前開店時由於營運資金不夠，前半年天天都是折磨，撐過去後又碰到書市嚴重不景氣，「永遠不知道最壞是什麼時候。」

　　然而，雙魚座的人似乎永遠有用不完的浪漫與勇氣。686認為，有河在網路與部落格行銷上受到矚目，已培養出一批「專程來淡水找有河的熟客」，在這群主力客源之外，「只要每天看到有新面孔，我就覺得有希望能存活下去。」

　　不少朋友善意建議這對夫妻「多擺位子、多賣咖啡」以增加收入，他們總是搖頭：「那當初我們開咖啡店不就好了？」對於書店的樣貌，這兩位店員自有堅持、不容打折。

　　■永和巷弄的喬遷震撼

　　「有河book」好不容易穩住，秋日卻仍酷熱的10月初，「小小書房」網站卻出現「震撼！寫在最後一夜之前」的文章標題，讓不少愛書人心頭揪了一下，擔心這間隱身永和竹林路小小巷弄之內、具有特殊吸引力的獨立書店，就此消失。

　　所幸這也不是真的。「小小一店」是要打烊，但「小小二店」會在捷運頂溪站旁浴火重生。

　　訪問小小負責人劉虹風時，無論她多麼力求平靜，都可以聽出一些憤怒與不甘願。那種憤怒不是抱怨孤立無援，剛好相反，她想傳遞的其實是「小小已經夠幸運，得到很多人幫助了，卻還是這麼難以生存？」那種不甘願。

　　主修俄國文學，曾在誠品書店、台北書展基金會任職的劉虹風，雖已在永和住了10年，仍坦承在書店地點上評估錯誤，「巷弄內散客無法穩定，光靠會員無法打平。」儘管長期負債，她仍決定在人潮聚集的新址上重新開張，「也許這是最後一搏了。」

　　仔細瀏灠小小店內書籍排列方式，可以體會劉虹風引以為傲的獨立書店風格。「小小如果沒有了，我不會哭。我只想問讀者，希望你家附近有一家像小小這樣書店，還是夢想著有一天誠品書店會到你家旁邊開分店？」對於未來，她淡淡地問著，希望讀者共同感受這種無法止息的戀書情懷。

　　■獨立書店是偶然或必然？

　　從社會文化面來檢視，獨立書店風潮究竟是偶然或必然？

　　686認為，有河的出現純屬偶然，「因為我在離開廣告公司的第二天，才突發其想決定開書店，之前沒有經過任何評估精算。」但在社區街角書店全都變成文具行、玩具店之後，嶄新型態、跟得上時代的社區書店，就是必然，「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出來經營獨立書店。」

　　劉虹風卻有不同看法，除了「過去兩年出現的獨立書店其實只有小小、有河和花蓮凱風卡瑪童書店，其他獨立書店都已存在6年以上了。」在她眼中，網路行銷與實體書店終究是兩回事，獨立書店在網路上引起注目，並不代表實體書店此起彼落的必然。

　　不論如何解讀獨立書店的社會文化背景，事實上，686、劉虹風過去兩年有著相同經驗：很多人來問如何開店，但沒有一個開成。就結果論而言，沒有人像他們一樣有足夠的勇氣圓夢。

　　這種勇氣看似偶然，但何嘗不是愛書人到了某一種程度後無怨無悔、不計代價的必然？

　　■8家獨立書店聯手出擊

　　11月10日起，台北的唐山書店、小小書房、有河book、新竹的水木書苑、草葉集概念書店、台中的東海書苑、嘉義的洪雅書房、以及花蓮的凱風卡瑪兒童書店，這8家老幹、新枝兼具的獨立書店，將以新聯盟名稱重新出發。這是繼「非獨不可──獨立書店大小事」電子報發行8個月之後，國內獨立書店跨出的最大步伐。聯盟初期將集體發聲，共同舉辦活動，希望尋找更多突圍的可能。

　　「我們很小，那就集結吧；沒有通路，那就自己打造一條吧；如果一個人吼到聲嘶力竭卻仍不被聽到，那就邀請更多更多人一起吶喊吧。」積極推動獨立書店聯盟的劉虹風這樣說著。

　　在網路書店、大型連鎖書店的殘酷削價競爭中，獨立書店幾乎被擠到快要沒有生存的空間，但是，「怎麼可以因為這樣的理由就被打敗呢？只要我們還被需要，那麼再難都得努力撐下去。」

　　獨立書店已經準備好最後一戰，仍然希望能夠珍惜一些什麼的讀者呢？

【何榮幸（本報記者）】中國時報 B1/開卷周報 2008/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