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帶給我最大的傷害,不僅是保護母親時連帶被毆打的肉體之痛,還有那暴力發生前的無名恐懼」,從小目睹父親對母親施暴的「京都子」,以書寫部落格《與京都的賣身契》面對在暴力下的成長經驗,吸引超過廿萬人瀏覽,網友更串聯捐款幫助受暴婦女。
現代婦女基金會估算,國內有七十萬家庭承受暴力之害,有超過百萬的孩子生活在目睹暴力的恐懼中;現年卅八歲的京都子以部落格《與京都的賣身契》,一點一滴揭露從小目睹父親對母親施暴,讓她身心所承受的傷害,在網路上造成一股旋風。
京都子在部落格上寫著,「你知道婚姻暴力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裡嗎?就是突如其來、不明所以的一陣毒打,那種痛不僅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全天候廿四小時分分秒秒的恐懼與威脅,讓人每一根神經都處於緊繃狀態。」、「即使最年幼的小弟弟,也會在玩警察小汽車時,自言自語說著喔咿喔咿,趕快把爸爸抓起來載走。」
京都子拚命在部落格上書寫,二年多的時間內寫了超過一千九百篇文章,並在部落格中響應現代婦女基金會的「五一八扶一把,受暴媽媽扶助天使招募行動」;京都子說,對她來說,這是一個暴力倖存者的自我挖掘、療癒,以及重新找回力量的過程。
受到京都子的文章所感動的網友,逐漸在她面前「顯露」自己,述說相似的故事和歷程,因幾乎都是女性,被京都子稱為「ME!ME!」女〈附合之意〉;五十多歲的網友Ann回應,她那現年八十多歲的父親相當慈愛,反而是母親凶悍,因此她以父親之名捐款給現代婦女基金會,成為「ME!ME!」男一號,緊接著擁有三個子女的Smith,也以疼愛自己孩子的心情,捐款響應去愛別人的孩子。
網友玄子說,從小生長在幸福美滿家庭的她,在京都子的部落格,發現另一個從未進入的世界,讓她感動之餘也感謝父親,因為父親的愛,幫助她即使走過兩段不完美的婚姻,也能坦然面對。
坦然面對創傷 她向無助說再見
「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然述說自己的故事」;家暴,在台灣一直被視為家庭內的秘密,從小目睹父親施暴的京都子直到三年前,因發現罹患乳癌,才重新學習面對隱藏在內心的創傷,她說,書寫部落格其實是在告別過去無助的自己。
看起來瘦弱的京都子,從小成績優異、性情隨和,是眾人眼中的「濫好人」,直到三年前她到榮總做例行檢查,赫然發現乳房出現腫瘤,「一坐上車,我淚流不止,腦海中全是從小到大父親打母親,我抱著母親的種種畫面。」
京都子說,她當下立即領悟到腫瘤的出現,就像汽車儀表板上的紅燈突然亮起,但更重要的是成長經驗所帶來的心理創傷;從小目睹父親施暴的京都子,因為母親每次受暴後,都會責怪她「若不是你們,我不會留在這個家。」讓她從小生活在失去母親的恐懼,以及不斷自我憎恨中。
到國小六年級、國一時,京都子每天晚上和她想像中,天花板角落的人影道「晚安」,且堅持一定要說七次,上下學走路有固定路徑,還要數腳步,一有差錯就慌了手腳,所有生活必須按照既定步驟。
京都子說,現在回想,那其實是「強迫症」的徵兆;為保護母親,她常遭父親飽以老拳;弟弟也因保護母親而在門外罰跪,她會半夜溜出門陪跪。京都子坦承,因為承襲母親的「弱者」角色,在她婚後,只要和丈夫一有衝突,她一定是委曲求全、不斷賠罪,演變成「相敬如冰」,婚姻瀕臨破裂邊緣,對孩子,她也曾因生氣而偷捏女兒。
但在書寫部落格的過程中,京都子重新看到父母親的軟弱,理解父親同樣是其成長家庭的受害者,而母親則是靠著在子女面前塑造受害者形象,以控制子女對她的愛,「他們或許都是在關鍵時刻,做了錯誤的抉擇。」讓她看清自己、也原諒對方,而她和丈夫的相處也有了轉變;面對網路上源源不絕求助的家暴受害者,京都子說,她只有一句話,「請你們一定要好好地善待自己。」
【林倖妃/台北報導】中國時報 A12/社會新聞 2008/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