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當你在部落格上，想與他人分享火辣的情慾經驗，或當你義憤填膺強烈抨擊政府或他人的不是時，國家若要求你對自己的言語做分級的標示，你感覺如何？當你不服從國家的要求，而國家自動或找其他人把你的言論移除，並處罰你時，你是否感到憤怒？
內政部在十二月二十日通過的兒童及少年福利法修正草案中，要求業者建置網際網路內容管理機制，維護兒童及少年上網安全，防止兒童接觸不當資訊。此外，網路平台提供業者，若經過NCC告知網路內容有害兒少身心健康且未採取適當的防護措施時，主管機關得要求業者先行移除網頁，並限期改正，若不改正，則處以六萬元以上與三十萬元以下的罰鍰。現行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三十條第十二款：禁止平台提供者與內容提供者「違反媒體分級辦法，對兒童及少年提供或播送有害其身心發展之…網際網路或其他物品」。同法第五十八條，違反第三十條第十二款規定者，處新臺幣十萬元以上五十萬元以下罰鍰，並得勒令停業一個月以上一年以下。我們可以從這些條文得知，內政部為了青少年身心健全發展，投入相當多心血。然而，努力的方向是否正確，值得省思。
首先，可以從言論自由的觀點切入。大法官會議第五七七號解釋，已經說明，言論自由的保障包括表達言論與不表達言論的自由。也就是說，人們有不想說話的權利；國家不可以任意要求人民表達。業者與網路鄉民，是否要對其在網路上所發表的言論標示限、輔、護、普等字樣，理論上是他的自由。國家不能強制他們標示，否則會違反人民不表達言論的自由。然而，現行法與修正草案卻與這個概念背道而馳。對於違反分級辦法，對資訊不分級的業者與鄉民，若散佈限制級的網路資訊時，會受到行政裁罰，這已限制了他們不表達的言論自由。此外，要求業者在NCC通知後，把網頁先行移除的規定，也侵犯到業者讓資訊流通的自由。還可以再說明的是，在法律學上，若要限制言論自由，必須是該言論有引發明顯而立即的危險與社會的失序。然而，我們著實無法論證兒少看了這些資訊後，會有明顯而立即的危險與社會失序產生。因此，對於網路上言論自由更不能恣意限制。
或許有認為，對網路業者與鄉民的這些限制，都是為了保障兒童的身心健康。我們不能否認，兒童的身心健康是值得保護。而且，網路上所流通的資訊，「可能」有造成兒少身心傷害的風險。但是這種風險，是可以控制解決的。我們應該從「積極教育」著手，利用學校教育或家庭教育，教導學生及兒少正確的性資訊，以降低風險的實現。另外，也可以透過教育，讓兒少學習尊重網路上五花八門的資訊與文化，並使兒少以更積極的態度，去面對、去思考網路的現象。
最後，必須說明的是，我們不贊成對於網路上的色情或暴力資訊加以分級、禁止流通或處罰。但是，不代表我們贊成網路色情或暴力。我們在擬定網路言論的管制政策時，不能只直線式地思索色情是不好的，應該禁止並非難。我們應該從更寬廣的視野，例如成人接受性資訊的自由、網路發言者的言論自由，甚至，從多元文化的觀點，加以權衡。這樣一來，我們對於網路分級等問題，就不會只有單一的答案。
【許育典、張立群】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2008/01/06
（許育典為成功大學法律學系教授、張立群為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