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的背後歌

在經過茫然、錯愕、推託、裝死等過程後，九九終於答應講一下關於她部落格的事情。她描述自己的部落格像廢紙回收簍，想不出有什麼可以談。「你們那個專欄都嘛介紹很厲害的人，人家不會覺得這篇是來亂的嗎？這樣不會被罵嗎？……」
 
九九說，她的部落格完全沒有對世界做出貢獻的可能，裡面也沒有什麼「網友互動」、「 blogosphere」之類的事情，出入的人多半相識，就像一個讓親朋好友捎信、丟包裹、砍大山的收發室；「而且還是格局很小、毛玻璃破掉、只有藤椅坐跟玻璃杯裝白開水可以喝的那種。然後管理員脾氣很差，所以不熟的人也不想或不敢來。」在部落格裡她最常寫的事情有兩種：破落的城市生活，與後青年期的焦慮，反倒不是她以前寫得較多的小說。「那些不懂事的東西……會寫小說的人很多啦，不差我一個。」
 
對九九而言，寫東西與寫部落格這兩件事情的規則是背反的。就寫東西來說，兩個禮拜不見得能累積足夠的經驗值並沉澱出品管能勉強通過的散文或短篇小說；不過兩個禮拜不更新部落格，朋友就會跑來問她是不是死了？寫東西得不斷地吞食，但部落格更新是不斷消耗不斷地吐。但她覺得這當中還是可以平衡。「我天生沒有憂國憂民的大懷抱。只是把一些細碎的靈光一閃、世界的小小荒謬、想跟朋友談論的事情，種種看來小鼻子小眼睛的肚臍眼之事，用盡量精細、精準一點文字寫在部落格裡。就這麼簡單。董橋講『鍛字鍊句是禮貌』，即使你要講的東西會被有識之士嗤之以鼻，但自己的禮貌還是要顧好。」
 
由於副刊編輯的工作觀察，她覺得網路與部落格已經對傳統報紙副刊、文學雜誌的生態造成細微的牽動與扭轉。「以前沒有 google、沒有散布在部落格天涯海角的部落客，副刊的媒體角色比較明顯，你會在上面看到一些資料性的、純紀實的文章，即使裡面沒有什麼文采或思考，或全部堆完形容詞就完了。現在完全不同，如果只是老樣子丟出一些資訊的拼貼，不管站在編輯或讀者的立場，都會讓人有種看破手腳的感覺，『這樣 google就有了』『某某某的部落格更厲害』。副刊最理想的狀況是有優秀的純文學創作、有策動議題跟文化關懷的先導部隊、有建立在不同領域智識見識上的跨界美文。但是現在很難了。」
 
「難的原因不是寫的人程度不夠，而是你會發現很多新一代的作者是『大隱於網路』。他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被傳統媒體看到，或能不能進入那個系統，他們不會投稿來。而如果你的想法很單純，只是想凝結出一些東西，不執迷於『在平面媒體發表』的光環，那部落格實在是太好的東西。第一，它們有設計好的版式當你的美編，大大降低部落格、新聞台出現以前個人網站所需技術與美感的門檻。第二是篇幅上的絕對自由，不用為了配合發表空間而砍手砍腳，你不管寫多少、寫多長、就算連載個幾百萬字，也永遠不會有像我這樣的白目編輯跟你說：『對不起字數太多，超過版面負荷……』」這就是標準的九九風格，也是網友喜歡她文字的地方。

九九的九九部落格：http://blog.yam.com/the99th/

採訪、撰文／徐挺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