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迄今，美國有四家報業公司向法院聲請破產保護，累計債務多達一四七億四千三百萬美元，旗下卅三家日報岌岌可危。專家普遍認為未來還會有更多報業公司撐不下去，德州破產法律師潘恩一語中的：「這四家公司猶如煤礦坑裡的金絲雀。報業必須改變商業模式，因為舊的模式已經行不通。」

　　隨著金融風暴與經濟衰退在去年先後肆虐，報業的廣告收入也直線滑落，業者千方百計撙節成本：裁員、縮編、縮版、減張。百年基業的《基督教科學箴言報》更決定，從今年四月起，紙本印行部分由日報轉型為周報，經營重點轉移至該報網站。

　　問題是撙節成本的幅度始終趕不上營收衰退的速度；去年報業的網站廣告收入雖然略有成長，與紙本相較仍只是九牛一毛。曾任《時代》雜誌總編輯的「亞斯本國際菁英組織」（Aspen Institute）主席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指出，報業要救亡圖存，不能再指望撙節成本與網站廣告，而應該善用報紙網路化初期的作法：向網站讀者收費。

　　根據佩尤研究中心（ＰＲＣ）的調查，去年美國報業越過了一個臨界點：上網看免費新聞讀者的人數，首度超越了購買紙本報紙與雜誌的民眾。問題是：這些讀者無法為報紙與雜誌帶來進帳。這種情形也削弱了報紙雜誌與讀者的聯結，迫使它們越來越仰賴廣告收入。長此以往，新聞工作的本質恐怕將遭到扭曲。

　　艾薩克森認為，報業健全營運體質的不二法門，就是回歸向讀者收費的傳統作法。如今零售與訂閱的營收都不足恃，報紙網站沒有理由再免費供人閱讀，而應該設計低廉、簡易、彈性的收費機制。如果手機使用者願意為收發簡訊付費，音樂愛好者願意從iTunes付費下載歌曲，那麼普遍要求網站瀏覽者付費閱讀新聞，應該不是天方夜譚。

　　報紙網站收費目前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就是行之有年的《華爾街日報》。澳洲媒體大亨梅鐸去年買下《華爾街日報》時，一度公開表示考慮取消收費機制，讓讀者免費閱讀。然而梅鐸畢竟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結果也證明他做了正確抉擇：在百業蕭條的二○○八年，《華爾街日報》網站訂戶成長了八％。

　　付費機制要能成功運作，前提就是低廉、簡易、彈性。讓讀者只需按幾下滑鼠、花點小錢，就可看到某一則、某一天或一整個月的新聞內容。這種機制必須搭配安全便捷的小額付款服務系統（micropaym ent service system），目前網路上最常見的PayPal系統，對報業而言交易成本偏高，但是要找到替代方案應該不難。類似悠遊卡的儲值扣點數系統，也有出版業者已經做出成效。
 
　　在網站內容免費閱讀蔚然成風的年代，主張恢復收費機制可能會淪為人人喊打。然而艾薩克森提醒網路使用者：對創意內容合理收費，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如果一切都只能免費提供，還有哪家報社願意維持海外據點？自由投稿的記者要如何生存？況且收費機制一旦健全確立，受惠者絕不只是傳統型態的報紙與雜誌，無數精心經營的部落格 、公民新聞與各式各樣內容的網站，也可望找到商業上的立足點，更加蓬勃發展。

【閻紀宇／特稿】中國時報 A2/國際新聞 2009/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