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潛在水底下有什麼用處？或許你會這麼問。

　　潛水艇當然不是只潛在水裡玩……

　　好像是九歲的時候，我在我家巷子口的書店買了一本叫做《海洋的秘密》的書。看書名原本以為是講海底生物的書，翻開來發現是講船，從小我就對船有狂熱的迷戀，馬上把這本書買回去看，才發現講的不是船，是潛水艇。我不知道是否從那時候開始迷潛水艇，不過真的愛上潛水艇應該是看了川口開治的《沉默的艦隊》。關於沉默的艦隊我已經在別處寫過很長的文章，就不多提，在此多說的只是，《沉默的艦隊》裡神乎其技的是能夠長時間隱藏自己的位置，和精準操作潛艦到很微小的角度，宛如隱匿在深海的神之手。

　　（「隱匿」二字多有魅力！詩最吸引我的就是其隱匿，可惜大部分的詩的隱匿還不及潛水艇得我心。）在戰場上，隱形是多了不起的絕技，不過就像隱形轟炸機一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要扮演這種神的角色（隱形），靠的不是科技。

　　網路上只瀏覽不留言的人，叫做「潛水客」。我的部落格因為沒有開放回應和留言，就好像北極冰原一樣，沒有讓潛水客浮起來的地方。逛別人的海域，我也是潛水客。一般來說，游進海域的潛艦，會浮起來的數量大概只有百分之一，有趣的是，因為只有這百分之一的人具體表達意見，等於是唯一的參考，剩下百分之九十（多達百分之九十！）你完全不知道他是贊成你還是反對你。人們別無選擇用這百分之十的意見來描繪底下百分之九十的人的想法（當然是毫無根據），最有趣的是，會浮出來的人，有「容易浮起來」的特性，經常意見也特別激烈，反對意見也一定比贊成意見要強烈，何況在網路上流行用壓倒性迫力的攻擊來表達反對，因此這樣的意見造成參考指數很高的形象。

　　在最短反應時間就做出強烈意見表達的，我稱之為「肺活量不足」（雖然表面上看來完全相反，他們通常聲量很大）。潛水艇就像鯨魚，大抵是一種在水面下活動的生物，只有換氣時才浮上水面，換言之，除非必要不會浮出來。你一定也有玩過在游泳池比賽憋氣的遊戲，當感到快要窒息的時候，心裡會想多撐個一秒也是一秒，但到了再多一秒好像會死的時候，只有忍無可忍地把頭探出水面。長泳的時候，即使可以換氣，都會有呼吸不足之感。電視的叩應節目，一聽到忍無可忍的話題，一秒都等不了立刻去撥電話，這種反應像極肺容量只有綠豆大，馬上必須浮上水面的鯨魚。

　　一艘潛水艇若每隔十分鐘就得浮上海面，等於是廢物。
 
　　政治人物對於支持自己、反對自己的人的數量，有時不確定，有時有個底，比較難的是摸索真正支持和反對自己的理由。在只依據少數肺活量不足的人的聲音時做下的判斷，是很危險的。

　　我曾被一個年輕男孩故作老成地「指點」要「沉得住氣」，我後來把這四個字當作座右銘。
　　只潛在水底下有什麼用處？或許你會這麼問。潛水艇當然不是只潛在水裡玩，潛水艇用來發動攻擊的，是叫做「魚雷」的東西，魚雷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在水底用的啊！網路上的戰爭，一直我都很納悶，敵暗我明這種遊戲不是很不公平？後來想想，潛艦的遊戲規則，本來就是鬥智，你可以用聲納鎖定（攻擊預告），也可以不使用，這和光明正大與否無關，而是戰爭策略的技巧。在現實裡也是如此。

【成英姝】中國時報 E7/人間副刊 2008/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