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夏末午後,經過桃米村,順道繞進去拜訪山區內的一處溼地。那兒叫草湳,此地最重要的賞蛙景點。
那天觀察到一半時,突然下起大雷雨。我不得不就近,在路邊的大草亭避雨。此時對面正好有一群進行生態旅遊的遊客,在當地解說志工的帶領下,趕到涼亭下。
解說志工非常熱情,大家躲進涼亭休息時,仍繼續抽空講解。我在旁仔細聆聽,發現他對當地文史風物和自然生態都相當嫻熟,而且講話充滿自信,不時將生硬的知識消化,以幽默的語彙帶出,適時博君一笑。在場聆聽者莫不斷點頭稱是,連我這個常在外頭解說的人,都不禁讚歎。還暗自評估,若自已在此介紹,恐怕都沒有他這樣高強的本領呢!
桃米村位於埔里鎮的入口,被公認為九二一地震後,城鄉社造改變最為成功的典範。最精彩的案例當在於,一個窮鄉僻壤之地,經由在地知識份子地熱心參與,輔助當地人轉型,把過去只有麻竹、水稻等簡單產業的環境,改造成為民宿的熱門景點,而且將自然生態資源充分利用。
他們透過調查發現,此地青蛙約有二十多種,全台的青蛙幾乎都快到齊。這個特色讓村人充分掌握,規劃了許多溼地。此後桃米成為蛙類的保育之鄉。村裡的人,上抵阿嬤下至孩童,都能對青蛙的種類和知識朗朗上口。桃米生態村,此一實在的美名不脛而走。
除了青蛙做為資源,沒多久,他們還邀請諸多生態學者專家講學,提供各種生態資源和知識的啟發。經過一個年代,整個社區不斷在見學中成長。村人自然生態水平之質地,悄然地也成為各地社區的它山之石。尤其是晚近,紙教堂又從日本阪神搬移到此,成功地興建,隱然成為埔里的新地標,更讓桃米的光環愈加鮮亮。
不過,解說志工最後在談及螢火虫時,卻讓我有些驚異。
螢火虫是桃米社區在推介青蛙、蜻蜓之後,第三種重要的物種。在草湳涼對面有一處廣泛溼地,就是螢火虫棲息的大家園。到了五六月,據說常有二萬隻螢火虫飛浮天空,螢光閃閃的壯觀畫面。溼地前還貼了一塊標語:「我只有十五天生命,請愛護我」
解說志工在描述溼地時特別強調,螢火虫幼虫的主食為小蝸牛。這塊溼地提供了諸多蝸牛生存的環境,螢火虫因而才特別豐富。但過去並沒那麼多,因為之前有一隻水牛常年在此浸泡。水牛體積龐大,踩來踩去難免影響蝸年的棲息,數量也會因而銳減。後來他們便和地主情商,把水牛牽到別地去。蝸牛得以安穩地生活,此後螢火虫就一直維持龐大的數量了。
我的認知裡,水牛是溼地生態的一環,國外很多池沼的復育都會讓水牛參與。在草湳,或許牠會嚴重干擾到螢火虫的生存和繁衍,但卻是維持溼地活絡和生物多樣的催生者。
一個傳統溼地若要豐富,本來即在此生活的水牛,扮演者非常關鍵的角色。自然資源的豐富,並非得刻意讓某一特定物種數量繁多,形成地方特色。而是讓它維持多元的樣貌,尊重其它生物棲息的機會。
因而在這點上,我有一個不同的見解,桃米社區的人或可以參考看看。若有機會,水牛應該請回來。假如真影響了螢火虫的數量,應該可以提出討論,敘述為何不刻意讓螢火虫增加的因由,讓更多遊客思考,了解這種生態美學的必要。
我們若能以成熟的觀點來解釋,相信遊客更能感動吧!或許一個生態村未來更美善追求的目標,也當在此。所謂樂活,不盡然非得看見很多螢火虫,在空中飛舞,而是了解螢火虫和其它繁複的物種,在此共同生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