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聽一位爬山的南部友人提過,有一種咖啡樹,小時候他們常常吃,果實不大,紅通通的,問我是否知道。
當他們形容果樹開白花,還有那果實的色澤,以及大小尺寸時,我還以為他們提到的,真的是現今磨豆的咖啡樹。若是咖啡樹,我當然摘食過了。小時候玩心重,家裡物質匱乏,凡有果樹的地方,腦海裡可都記得清楚。縱使是人家栽植,悉心保護的,也都會偷偷地潛進去,設法摘食。什麼桑椹、蓮霧、龍眼和仙果等等,幾乎都有偷摘的記錄。
初次接觸的咖啡樹,那是附近一間教會栽植的,當初可能只是為了美化景觀吧,栽植的人並未多加照料。夏末時,果實結得纍纍,我們便不時探訪,巴望它紅熟。等果皮轉紅了,當場就摘來食用。但我們吃的不是果肉,而是包覆著種子外層的,一層透明的皮。那皮帶著甜份,小時嘴嚵,沒餘錢吃零食,便貪吮那一點點的甜汁液。
起初,我以為友人跟我談的就是這類果實。豈知,細心再問,才發現,他們形容的是一種圓圓的果實,樹種比我描述的高大,就長在行人道上。我才恍然明白,那是我全然不認識的樹種。
友人不僅小時常採摘來食用,等上了年紀,蓮霧、楊桃都不提,偏偏就愛懷念這種經濟價值不高的水果。更因為,它不是買賣的水果,而且是自己摘採的,那種情境特別甜蜜,因而談到小時的水果,往往便想及它了。
有一回秋末,在屏東街道散步,探望中正路上的毛柿樹時,赫然看見了一棵樹,類似山黃麻,卻開了白花。它叫南美假櫻桃,乍見之,才想起,莫非它就是友人形容的咖啡樹。回家後,跟他核對,果然無誤。
我在觀望時,旁邊的老先生還跟我說,「這棵叫結李,結的仔可以吃喔。」
結李?這是什麼稱呼呢?日後反覆思尋,詳看此樹引進台灣的時代,原來早在日治時期引進,當時便以日式英語發音,直接稱呼它為cherry,難怪台灣人直接翻譯成結李。但事實上,它既跟咖啡無關,也和現在的櫻桃牽扯不上任何關係。
又有一次,在台南走訪巴克禮公園,再度看到一株果實成熟的南美假櫻桃。紅熟的果實熟了後,掉落一地,被路人踩破許多,溢出奇怪的氣味。那香味有點俗媚,打掃的人抱怨連連。我從地面撿了幾顆觀察,有位路人提醒我,從樹上摘食會比較好吃。我也從善如流,吃了好幾顆,果然不差。沒想到五十來歲了,還這麼孩童似的好奇,我一邊吃著,更加懷念起這位忘年之交的山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