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248農學市集在敦化商圈初開張,剛好遇見颱風到來,狀況有些悽慘。不只老天不賞臉,攤位的菜色亦不多。小小三十多坪的空間,光顧的人潮稀疏,觀望著多,似乎還不能適應安全、無農藥蔬果偏高的價錢。
但過了半年,我再到現場時,每個攤位都異常忙碌,人潮一波接著一波。整個市集彷彿從稀疏的草原,迅速蔚成一蓊翳的雜木林,隱隱有著小樹林的規模了。
白米炸彈客楊儒門是這個市集的催生者,現有十六個追求有機理念的農夫,都是他逐一去尋訪、檢定,邀集來擺攤的。
初時擺攤當然辛苦,難免有一二放棄者,但多數還是共體時艱留下來,現在終於進入穩定期,跟周遭的社區有了多樣的密切互動。有些市民可能事先即聯絡好,農夫抵達後,還會專門送菜過去。又或者專門到來,拎取預定的蔬果,進而交談一番。甚而利用空閒假日,前往栽作區,了解耕作內涵,直接跟他們交易。透過這個平台,城市人和鄉間農夫,進行了最直接的交易方式,農夫的栽作理念也在此廣為市民認知。
最近,248將有第二個市集出現(三月底已市),地點設在大安區,以餐飲學校出名的開平中學。看到農夫市集的拓展,校長頗具慧眼,嘗試以學校籃球場做為空地。日後周末,此地會有第二個平台,提供社區服務。這個市集用地將比第一個還大。此一邀請,顯見248在台北,成功地跨出了灘頭堡。
不過,我發現,除了福山農場來自烏來山區外,其它擺攤者多來自較遠的中南部。不論在運輸成本或者有機的理想中,都還不算完美。何以如此,難道北部有機農場不多嗎?就我所知,北部的有機耕作方興未艾,桃竹苗和宜蘭姑且不說,光是北台灣的淡水就有好幾十處,為何他們都未出現在市區內呢?
我直挑此議題探問楊儒門,他的回答很有意思,「北部的農夫比較精明,他們會考慮人事費用。可能試算成本,覺得划不來,就放棄了。」但他隨即又補充,「不過,我們要開辦第二個市集時,有好幾位都願意嘗試了。」
248農學市集經現在已經成為敦化商圈的重要景點。不少人都知道周五和周六,248巷固定會有一有機內涵的市集出現。以前偶爾到216巷走逛的我,現在也會繞路到此。
台中是最早開辦農夫市集的地方。興大有機農夫市集,跟大度山合樸農學市集,都各自有其特色。
興大有機農夫市集座落大學校園,每星期六固定開市。發起人董時叡老師強調有機認證,每個攤位都有驗證單位的證明,購買者多為當地社區市民。興大在日治時期即以農立校,有些環保人士以為,市集成功後,更將成為興大教學的另一特色。
合樸農學藉用法鼓山道場,每個月第二周的星期六舉辦活動。他們結合了許多民間生態團體和環保人士。每回還有草地開講,由專業的農事達人主持,跟民眾互動,宣揚自己的理念。購買者來自各地,甚而有遊覽車包團參訪,形成類似園遊會熱絡的市場機制。
我在此走逛,發現248跟他們還是有些差異。在此一小小空間,248除了販售外,似乎尚無空間和人力,展開台中二地興辦市集的多樣內涵。比如主辦系列有機講座,具體宣導土地保育的觀念,或者組團參訪耕地,交流農學經驗。
來此走逛的人,多半還是期待買到安全的新鮮蔬果,再好的講演興致都不高。楊儒門經過幾回嘗試後,暫時放棄講座的念頭,轉而全心在攤位的經營。好好透過此一平台的有意義交易,或許是現階段更需要完成的。
相較於台中的二個市集,東區商圈的生活水準高,消費能力亦強,248販售的蔬果價格,明顯地比台中的市集偏高些。有趣的是,購買者多半不太會喊價,也有人不在乎價格偏高。他們只要就近獲得新鮮而安全的蔬果和魚肉,就感到滿意。
食物無毒、安全,對土地友善,這是楊儒門堅持的原則。此地的蔬果是否安全、無毒?在沒有有機認證下,目前只能靠他負責把關,保證每攤農夫栽種的蔬果是值得信賴的。但何謂有機,認證是否就安全,有時也很吊詭。有些人寧可相信人,相信楊儒門堅持的農業理想,進而相信他所邀集的農夫。
此外,在中部,我接觸的志工,多為學生志願學習,順便在此摸索有機知識。但在248,當志工的人形形色色,都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比如有一貴婦,來此義務幫忙。通常,她會請司機載自己來。然後,吩咐司機在遠一點的巷口停車,等候她打工。只見她走進會場後,熱情地泡咖啡給大家喝。似乎透過這樣的交往,她也打發了生活的無聊。
248在台北東區,其實嘗試召喚的,是最遠離農田的高消費群。它的出現,以及緩漸擴展,再綜合台中的市集,我不禁有些感觸。這個平台不止讓農民直接面對消費者,提出栽種作物的價格和理念。關心生態環境的公民,似乎也找到集聚聊天的場所。不少綠色團體平時難得一見,現在到了這個時間,似乎也很容易碰著。
農夫市集成為一個新的環保公共空間,各種生態環境議題論述的場域。反過來說,生態環境問題走到今日,既非過去理念的高來高去,也非環保運動的抗爭,大家都體認到,那更是日常生活必須面對的事,才會有各類農夫市集的出現。
這是歷史的偶然卻也是必然,農夫市集正把過去幾十年環保生態運動,有機地整合。透過此一平台,對自然生態環境的關懷,大家又似乎有一個新的契機。
我更樂觀期待,一般市民也能從這個參與的角度,知道過去的環保,並非他人之事,遙遠之戰爭,而是愈來愈迫近,跟自己息息相關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