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在第一本散文集《旅次札記》裡,寫過一篇魚鷹的短文,解析《詩經》首篇:「關關雎鳩,在河之州」之意。早年古人的注釋認定,「關關」乃魚鷹之鳴叫,我順著此一解釋,當時便好奇著,魚鷹的分布範圍。
後來見聞多了,一如資深的賞鳥人,約略知道,世界上有一個國際鳥類保護會議叫ICBP,經常舉辨活動,商研鳥類保護問題。這個組織的會徽就是一隻魚鷹,象微著世界一家。
那時我才確定,或者我所認知的魚鷹,不止在台灣和大陸等亞洲地區皆有棲息。原來,魚鷹是地球上分布最廣泛的鳥類,北極圈以迄熱帶地區皆有記錄。
不過,這種鳥類分布的遼闊甚為詭異,在各種鳥屬都因區域性的影響,衍生出不同種時,牠竟只有一屬一種,頗耐人尋味,值得有志者做一自然科學的研究議題。這個發想也暫且擱置,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困惑。
前些時,收到一系列魚鷹的照片,那是一位鳥友以數位相機,拍攝魚鷹在湖面活動的畫面。地點在新店溪上游,廣興附近的大湖。
原本以為,圖中的那隻魚鷹正在捕魚。豈知,魚鷹飛起時,竟被漁網或釣繩勾住,繼續陷在湖上。不能飛上天空,又難以捕食,牠只有等待著餓死。
拍攝的鳥友嘗試著下去搶救,花了段時間,才把這隻驚嚇過度的魚鷹放走。就不知,這隻魚鷹日後敢不敢回來,這個差點讓牠命喪九泉的環境。
這位鳥友把這段故事和圖片一併貼在網路,希望捕魚人灑網時,特別要自愛,不要把廢棄的網繩遺留在岸邊。又或者,在湖中布網時,是否能以醒目的標識呈現,警告接近此地捕食的鳥類。
魚鷹在台灣的記錄不多,偶而出現於一些沼澤、湖泊的空曠地。以前,看到牠們展開白班明顯的羽翼,總會興奮地以牠會為指標,胡亂地聯想著,彷彿下面的自然環境,還活絡地活著。如今,看到這樣人為的不當意外,驚悚之餘,難免要為牠們的棲息之權饒舌幾句。
看到這隻魚鷹的掙扎,我也再度浮昇一個過去的困惑,既然一年到頭,都記錄得到魚鷹,而世界各地都有魚鷹分布,為何我們始終未在台灣找到牠的巢位,甚至是看到繁殖的行為?
在北台灣旅行時,在炎炎夏日,我也不難看到魚鷹,張開狹長的美麗羽翼,悠雅地飛行,或滑翔過山稜線,因而更激發了此等尋找巢位的想像,只可惜一直未曾邂逅。在台灣苦無緣份下,我還曾遠到加拿大的一些偏遠沼澤,只為求目睹一魚鷹的巢位。
如果現今無法查到巢位,過去是否曾有繁殖記錄呢? 翻查過去的自然誌,最早的第一筆記錄在1863年,就很有興味了。
第一位來台的西方鳥類採集者郇和,旅居淡水時,曾經有如下經驗,「魚鷹在淡水港相當普遍,我常見到五隻以上同時出現,散布淡水河口的沙洲上。與我隨行的官員,自三百碼的遠距離,幸運地射中一隻。」但他並未說明魚鷹是否為留鳥。
第二筆在1903年,撰寫者是英國鳥類採集者拉圖許,曾經到過台灣觀鳥。他提及台灣的鳥類時,如此大膽論述,「魚鷹可能是留鳥,因為在中國沿終年可見。」拉圖許大多居於福建,對中國大陸沿海的鳥況甚為熟悉。如此揣測魚鷹的行為,自有他推論的基礎。
但自拉圖許推測牠是留鳥後,百年來,我們就停留在這個繁殖的困惑裡,而且也不曾精彩地看過「常見到五隻以上同時出現」。縱使在常記錄的廣興,或者是南部虱目魚到處的魚塭環境,想要看到三隻以上的集聚,恐怕都絕無僅有。
但可別忘了,台灣四週的近鄰都有繁殖的魚鷹,說不定哪天,當我們在空曠的海岸,乍見天空一白翼之猛禽,銜咬著樹枝時,另一個美麗的遐想空間,無疑就會更豐富地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