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前,寫過一篇關於「左外野陳金鋒」的文章,順便論及陳金鋒在大聯盟滯留的建議,此文後來只在兄弟棒球隊有人討論,後來便不了了之。
上星期,陳金鋒再度下放回三A時,我決定再次發表。無奈因為職棒簽賭案,讓我對當時的看法有些困惑。如今職棒簽賭案仍糾葛不清,但隔了這一星期,我對自己論述陳金鋒的文章,卻有了清楚的堅定。我想,這篇文章的重新再刊出,長遠說
來,不應該受到這回職棒簽賭案影響的。從側面來看,這是一篇關於棒球打擊文化的意見。當我們的職棒投手逐漸形成一種品牌時,我比較關心的是打擊文化的承
傳,一年半前,我的書寫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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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外野手陳金鋒
有一天,當中華隊輸給大陸隊時,不知我會在哪裡。還有那一天,不知能否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迅速地忘記這一猶若失戀的至深痛苦?
上個月亞洲杯,靠著陳金鋒的大棒,勉強以3:1打敗中國隊時,我開始浮昇這些過去不可能出現的隱憂。但眼前的煩心尚不在此,而是圍繞於陳金鋒的未來。我們有史以來最好的打擊手。明年的春天,可能上到大聯盟嗎?還是得繼續待在3A,一如這兩年來的浮沈?
前幾日,單獨去石筍尖攀岩。一個人爬山,我得以專注於他要何去何從的思考。思考一個棒球員26歲時,可能的體能極限,以及鬥志的盲點。吾人不是專業球評,
也非教練,對他的生涯實無置喙餘地,但一個球迷難勉有自己非專業的觀點,提供一絲可能破除迷思的樂趣。要記得鈴木一朗到美國打大聯盟時27歲,松井秀喜
28歲。陳金鋒所剩時間實在不多了。
我如此爬山,一邊辛苦地想著。突然間,陳金鋒陷在三A的困境似乎更加清楚了。
這一二年來,拜讀美國球場傳回來的新聞,幾乎集中在陳金鋒的打擊。談及他的缺點,除了三振率高,似乎較少報導守備的缺失。其實,這才是重要關鍵。假如陳金
鋒的守備位置只能在左外野,或只偶而才去當一壘手,他要升上大聯盟的路途依舊相當艱辛。相信陳金鋒亦深知自己的困境,但我們應該讓更多國人知道,以免期待
過高。
過去,我們報導陳金鋒,往往也有選擇性,偏重報喜不報憂。或者過於樂觀、浪漫的推理,譬如以下的新聞:「昨天擔任先發左外野手,打第六棒,由於陳金鋒去年
調往一壘防區,壓力較大,外野才是他最熟悉的守備位置。在沒有守備壓力的情況下,陳金鋒昨天維持熱身賽的高水準,三打數揮出兩支安打…….」
這類型報導往往將對陳金鋒的認知推向:如果守左外野,他就會打擊好。我的觀點卻相反。陳金鋒如果繼續窩在這個「險區」,要升上大聯盟的機會,反而會減低,或者很容易就會換下來,畢竟能守此區的人大有人在。
這可從一些比較持平的報導看出蜘絲馬跡,「洛杉磯道奇隊春訓第一場正式熱身賽對老虎隊,陳金鋒就有上場的機會,負責防守左外野………………他從一壘手又被
調回擔任外野手,主要防守左外野,同隊爭取先發3個外野手的競爭對手,昨天打擊都不佳,中外野手羅伯特斯兩打席無建樹,老將喬登1打席無安打、莫瑞2打席
也無功,但最主要爭奪左外野手的金凱德2打席、2打點、得分2分、打點2。」
從上述二則新聞,大家再拿細回想,為何亞洲杯時他全心擔任DH,前年世界杯時也只能當左外野手。我們何妨由這個小小端倪,就此討論左外野的守備功能。再從這個位置,反思陳金的未來,或許會更清楚他的困境。
在職業棒球的激烈競爭裡,左外野手是敵人最多的位置。競爭者不止是他隊的球員,還包括了一票自己人的虎視耽耽。那兒也是所有場上位置裡,最危機四伏的,隨
時都有人可以取代。當一個選手被指派這個位置時,不僅是不安全。其實更清楚地意味著,你是一個守備能力不強的人,最好打擊能有所表現。假如守備好,打擊又
強大,往往被指派為中間手和右外野手。
反之,我再嚐試一種敘述:假如有一個打者,守備是全隊最差的,卻非得上場,你會安排在哪一個位置?答案也一定是左外野手。
當然,若在過去的業餘時代,一壘手也是多數教練的考量。譬如,在很久以前,「微笑喬治」趙士強當國手那個遙遠的1983年。一壘手就是從事這等工作。偏偏
那一年,中日爭取奧運參賽權時,爆出了一壘手的無可取代。第九局下半,日方進攻,二好三壞二出局。眼看再一出局,就平手收場。但鎮守一壘手的趙士強居然未
接住打在上空的高飛球。一個少棒球員都不會漏失的高飛球。結果,日本選手不知所措地捂著嘴,好像偷了什麼東西,居然獲判無罪,喜孜孜地以快樂小白兔的蹦跳
姿勢,跳回本壘。頓時,垂頭喪氣的趙士強和那沾了塵土的一壘壘包,成為那年電視上最教人難過的畫面。台灣棒球史最晦氣的一幕。
我對一壘手的位置敏感,或許就是從此開始。那回經這教訓,台灣的國家棒球隊也未再出現高大而肥胖的一壘手。90代初,四棒強打羅敏卿出現在中華成棒隊時,
我幾乎得了燥鬱症。所幸後來他的工作只是代打或者是DH。只是到了職棒初期時,他又去當一壘手。就不知此為一壘手的悲哀,還是他的悲哀。那時大胖子一壘手
還有味全龍的陳大順。他們都是非得上場守備,卻難以安插的典型例證。
這種趨勢,最近幾年因為DH和代打制度的成熟,較少看到一壘手過度肥胖化的傾向。如今肥胖者,只好努力去爭取指定打擊的地位,要不就沒位置可去。勉強者上
陣守備者,肥胖如林鴻遠那樣,在左外野,以飛象過河的方式,快速撲地救球,這樣的畫面並不多見。左外野的地位,亦可由此看到一指標性。
由於職棒制度的建立,一壘手的分工和守備觀念更加成熟,最差守備者的位置,晚近更慢慢地集中到了左外野。左外野手的瞹眛也更加具體了。
過去,一般人總以為因為右打者多,左外野手是外野手裡比較忙碌的位置,至少相對於右外野。但其實這個觀念是有偏差的,在成熟的職棒對抗裡,左外野絕不是最忙碌的地點,而且和右外野的守備有著明顯差異。
先說一下,正常狀態時,左外野手有四個基本守備位置。如遇使用右手的打者時稍向後防守,靠近牆邊的警戒區。如遇經常出現強打之右打者,多半要靠近邊線防守。如遇左手打者,可向前移動。如遇左手強打,就得向中間守方向移動。
左外野手接到球後,如欲阻止隊方上壘者奔進,或者封殺跑者,他要傳球的內容大至是「二短一長」。這是觀察左外野守備和其它外野手不同的重要分際。
所謂「二短」,大致為左外野傳到二壘和三壘的狙殺,「一長」則為封殺本壘。至於,一壘,較不可能發生,因為跑者往往有充裕時跑回去。傳到一壘實在太遠,不值得為此冒險。
但右外野手就辛苦了,他的功課是「二短二長」。「二短」是傳球到一壘和二壘,「二長」則涵蓋到危險的三壘和本壘。由於跑者在得分位置上,右外野手接到球時,總得冒險。
至於,中外野手傳球的內容,更加遙遠而艱苦。那是接近「三長一短」。除了傳球到二壘的「一短」,其它壘的傳球都是奮力擲球的危險課題。
如果不清楚這一論述,請參考我所畫的簡圖,大致即能明瞭。
從這一功能性的區分,左外野的功能,或者其地位不若其它外野之幽微,隨即隱然浮現。
另外,一般右打者的右外野長打,或俗稱嘔把的球,幾乎都是會快速拉到左外野。
細膩的說,一個左外野手,當然得對打到他後方的球能夠快速而準確的處理。他平常練習時,就得常傳球給二、三壘和本壘,藉以熟悉方向。
我猜想,很少教練會期待左外野手在守備時能夠展現美技。在電視上看美技重播時,左外野接殺高飛球的美技,往往比其它外野手來得少。
通常,在一般的認知裡,外野手多半也是強打者,因為外野手在守備上的責任,遠較投捕手及內野手來得輕,於是順理成章,在攻擊方面就得藉重其臂力,發揮己方
的打擊。而這樣的左外野,或可以定義為守備可能不是很好,但打擊時應該很強,速度比內野手快的選手吧!許多著名的大炮,諸如巨人隊邦茲、紅襪隊拉米瑞茲為
何會鎮守左外野,主因即在此。
話題再轉回陳金鋒。除了總三振率偏高,三年前,當道奇隊準備簽約陳金鋒時,曾經研判他只適合左外野。他們認為陳金鋒的長傳能力低於一般外野手的平均水準。
當時道奇隊很期待,他的速度以及天賦,能夠彌補這個缺陷。但是三年後,我覺得,道奇已經放棄這個等待。儘管道奇隊仍放話,今年要重用他。但這只是球隊春季
集訓前的一般論述,一如我們「官場文化」的語言。前兩年還不是如此對外宣稱。結果,他二度登上大聯盟,時間都很短暫,彷彿在跑龍套。這種情形比王治郅在
NBA小牛隊、快艇隊的狀況還惡劣。而明年,要記得啊!這是陳金鋒和道奇約最後一年。你覺得會有奇蹟嗎?
由以上的左外野特性,以及球團評估,我因而了有一大膽的建言:陳金鋒應該回來,回到台灣的球場。
我有以下的幾點理由。
一來,在三A這幾年,他的打擊不曾達到三成。縱使打擊率達到三成,我都懷疑上大聯盟的可能。原因很簡單,它不像鈴木一朗、松井秀喜或姚明一樣,擁有亞洲電
視群的龐大基本觀眾。假如陳金鋒來自二三億的國家,情形就大不同了。這也是為何松井稼頭秧人還未去,就比韓國巨炮李承燁熾手可熱的原因。
二則,他不是投手,擁有主場全場的能力。美國職棒的長打打擊好手並不缺乏。縱使像松井這樣的巨棒,在日本儘管是全壘打的量產者,到了美國還揮不出二十支。
鈴木一朗亦是一年不若年,從大前年的三成五滑落到今年的勉強三成初頭。以日本打者的秀異打擊技巧和文化,尚無法摸索出一個適應美國的穩定打擊環境,台灣的
打擊者更應警愓。
最終考量是,球員的黃金時間有限。英雄不一定非得另闢新天地,有時反而在適時找到最好的位置。我們都看到松板大輔如何以快速球,修理中華隊的打者,也看到
陳金鋒面對他時爆發的威力。陳金鋒的責任,應該放在重新帶動台灣的打擊觀念。以其在美國學習到的技巧,至少連三季,敲擊出三十支以上的全壘打,帶動台灣職
棒新的豪邁打法。
證諸最近的幾場國際棒球大賽,陳金鋒似乎更適合在自己的國家隊。在吶喊的掌聲裡,在熟悉的場地,在DH的位置,那木訥和拘謹的打擊爆發力,才得以釋放。假
如體能老了才回來,或只能當打擊教練,對其它球員的刺激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更多壯盛時期的陳金鋒,而非只有一個,去面對永遠有許多松板大輔的日本隊。我擔
心的,中國隊打敗我們的噩夢,或許也不會到來。
三年的飄泊、歷練,夠了。職棒十五年或十六年時,陳金鋒應該對決的是蔡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