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orBoySay

我1996～1998年在雲門舞集上班，我在台北的辦公室上班，偶而要去八里的排練場，對我而言那是很愉快的經驗，騎著車遠離城市，直通通的大度路，兩旁是翠綠的關渡平原，遠處是觀音山，簡直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閒，逃離都市的禁錮，眼前展開遼闊的山水，心情立刻放鬆，過了關渡大橋就是八里，米倉、張厝到龍形，沿著淡水河岸，騎著騎著，到了一個隱密的巷子往山邊轉進，雖然每次都不記得是哪條巷子要轉，但每次都轉對，沿著崎嶇的小路再騎一會兒，就到了一點也不起眼的鐵皮屋排練場。

這裡就像是秘密基地，所有在舞台上看到的光鮮亮麗，都在這裡產生，外面看來簡陋，裡頭卻一點都不馬虎，這裡場地夠大，挑高夠高，所有空間都被充分利用，所有東西都有條不紊井然有序，技術部門的辦公室也在這，這兒是一貫化作業，讓我們在劇院裡看到美好的一切。

我在紐約看到瑪莎葛藍姆舞團在city center樓上的舞蹈教室排練，我在DVD中看到威廉佛塞在法蘭克福的超豪華舞蹈教室排練，建築師的巧妙設計，有著頂樓如溫室般的採光，但我一點也不羨慕，因為我知道，台灣雲門舞集的排練場，雖然是鐵皮屋，比哪裡都好，六個貨櫃組合成ㄇ字形，貨櫃屋頂是看台，是圖書館，六間貨櫃各有功能，男女化妝室、設備室與佛堂，燈光器材不管是電線燈具或色片，整整齊齊，一目了然，服裝間的裁縫車、服裝的陳設，掛在桿子上的服裝，每個細節都照顧到。

這裡夏天悶熱冬天寒冷，但我很愛待在那兒，看舞者揮汗如雨認真投入，林老師坐在貨櫃屋的ㄇ字中間，對著舞台發號司令，構圖佈局，為了一點點的完美不斷要求。

多年後，再回八里的排練場，都還是老班底，但排練場內部不斷擴張的建設讓我大吃一驚，原本只有貨櫃屋屋頂是二樓，現在已經有整個二樓，各種通道如蛛網密佈，同時連三樓也搭建出來存放道具，讓原本的道具間變成二團的排練室，整個排練場如有機體般的不斷茁壯，甚至後來伍國柱的《斷章》，在排練場上搭起舞台，在那兒辦了三場的試演，如同正式演出有燈光有舞台，服裝化妝全上，克難卻一點都不隨便。

一把火燒掉存在了20年，這個從雲門復出後即存在的淨土，雲門的秘密基地，燒掉了一個傳奇，燒掉了一個作夢的所在。

去年才看了岩井俊二拍攝的《市川崑物語》，回顧大師一生的創作，我的朋友彌勒熊過年前才去日本買了《緬甸的豎琴》，我也才在DVD出租店租了《犬神家一族》，沒想到他就在2月13日離開人世，享年九十二歲。

        貧窮男 Cable 電影精選   第453期  2008.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