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很長的時間在思考,要怎麼開始說這個故事,就如同我在開始這個行動藝術的前一晚,花了一整個通宵,在做心裡建設,時間點的選擇,將決定這個故事的走向,先從大二會計被當掉開始好了,這也許是一切的導火線。
會計是必修,被當掉明年還要再來一次,那得先檢討一下被當掉的原因,原因不難想像,我上課都沒帶過課本,老師在上面講,我在下面玩,講到哪裡是根本不知道,每次考試作balance Sheet從來沒有平衡過,我也在想,如果以後不得已要作會計,不是賠死自己就是賠死公司。
但為什麼上課不帶課本?原因不難,課本太大本,我沒有一個書包能夠放得下我的會計課本,因此當務之急,得找到一個大書包,能夠裝下我的會計課本,這也成了整起事件的導火線。
還有一些遠因與決定性的關鍵,剛上大學,出國唸書就成了一個中期的目標,但每次買了空中英語教室,熱度只有兩天,坐在收音機前老老實實聽了兩天,剩下的28天,只有上廁所時,偶爾拿起來翻翻,屢試不爽。依照這種懶散沒毅力的性格,就只好自我安慰。唉!缺少一種嚴格的精神性督促,應該要有一個效法的對象與精神指標,但不知怎麼的,就浮出了唐三藏。唐奘西遊取經,出國唸書也是西遊取經,看來值得取法,古時候讀書人進京趕考,與三藏風塵僕僕的西遊畫面,給了我很好的點子。
又有一次回到家中,看到鄰居的小孩在街上玩,很奇妙的是,每個人身後都綁了一個瓦楞紙箱,24罐罐裝飲料大小的紙箱,用紅塑膠繩穿洞綁在身上,然後手持武器在街上打來打去,大人可能不清楚怎麼街上所有的孩子們都這般打扮,我卻一看就明白,這是「忍者龜」(Teenage Mutant Ninja Turtles,簡稱TMNT)。
「忍者龜」的卡通與電影在演的時候,我已經脫離看卡通的年紀好久了,但還是非常質疑,這幾隻烏龜原本都有著美麗的名子:米開朗基羅、拉斐爾、達文西、唐納太羅,怎麼在台灣演時被改了名子,變成:柳丁花、紅豆冰、藍天使、紫葡萄,這是什麼跟什麼?這有什麼典故?這都是吃的嗎?除了顏色,似乎找不到什麼關連。但我不得不佩服小朋友的創意,電影成了孕育COSPLAY的溫床。
自然而然就想到要做一個書包,要有讀書人的象徵,因此古時候讀書人的「書笈」便成了我模仿的目標。然後花了整個暑假的時間,泡在中央圖書館,企圖尋找考證古時候讀書人書笈的造型,結果一無所獲,中文古籍鮮少圖片,多是文字,即使尋找畫冊,自宋以降的繪畫多是文人畫,寫意而不寫實,即使「清明上河圖」中的百工,也是言簡意賅的幾筆帶過,而缺乏細節,唯一找到的圖像,反而是課本中曾經出現的唐奘畫像,背著L型的書架,一卷卷的佛經用麻繩綁在架子上,一點都無造型可言,反而是徐克導演、王祖賢飾演聶小倩的《倩女幽魂》,張國榮演的寧采臣,背的書包還比較有型。
但真的租了帶子回家研究後,《倩女幽魂》的書包純粹只有造型而無功能性,簡單的架子以粗布繃緊,無法載物。不得已只好自己手工打造,既然找不到資料參考,就沒了包袱,天馬行空地自己亂設計一通,畫好草圖看起來像是百寶箱,既有古色古香的拉門,裡頭還設計了各種隔間,有放便當,鉛筆盒、還有夾層等等,接下來的煩惱是要用什麼結構才能背在身上?
從雨傘的勾勾到嬰兒推車,為了掛在肩膀上,能試的都試了,但都不成,絕望之餘撿到一個登山架,剛好符合結構上的需求,背起來又舒服,四邊用竹子嵌起,將金屬架構包在竹子中,再用四分版架構起來,才把框架做好,結果重到完全背不起來,只好改變設計,一切從簡,邊框的木板改成三分,全高換做五分之二,不足的部分以撿來的竹簾補齊,拉門換裝成Hinge,再弄了一個鎖頭門檔,一切就大功告成。
檢來的竹簾發揮了功效,讓簡陋的結構起死回生,古色古香渾然天成,但問題來了,這個放在地上到腰間,高達一百20公分的巨大「書包」,怎麼敢背到學校?
這個「書包」的尺寸,完全按照放得下會計課本的大小做設計,同時也擔負了一個重責大任,從今而後,我得歷經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去學校上課,一定得好好珍惜上學的時光,切不可在課堂上虛擲光陰,好吧,背吧,這麼冠冕堂皇的說詞都說得出口,能不背嗎?但怎麼敢呢?
就這樣,反反覆覆,花了整個晚上,找了一百個理由說服自己,同時模擬著背出去後可會造成的反應與可能,針對可能會發生的種種做好心理建設。不知不覺,就如同寫到現在,天色已亮,就像在等待凌遲一般,天亮以後,我和我的書包,就要開始接受考驗,陪同我進行這個起碼一學期的行動藝術。
這一個晚上的折騰看來是有用的,幾乎所有的狀況都在預期之中,同學師長與附近社區商家的反應也都比我想像的來得好,原先預期的綽號一個都沒漏,唐三藏、寧采臣、苦行僧、撿破爛…,倒是突然冒出一個超乎我的預期,當時流行的少年快報連載「破壞王」,學泰國拳的男主角澤村典隆,小時候的綽號叫做「撿便男」。當然還發生了許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比方說每天回家都要清垃圾,自從我的遮陽架在騎車時被吹斷後,沒作上蓋的書包,就經常變成同學的移動籃框。
後來又發生了一件事,影響我不小,根據事後音樂系的友人告訴我,那天他們跟金希文老師在餐廳吃飯,當時我因故背著書包進到餐廳晃了幾分鐘之後離去,金老師舀起一口飯,就全程注視著我,直到我離開才想起嘴前的飯,吃下這口飯後說:「我在紐約待了快廿年,從來沒有看到這種的」。於是,後來,我到了紐約,雖然沒看到這種的,卻因緣際會的見到了謝德慶,永遠記得他握手時的勁道與執著,此話暫且不談。
這個計畫,後來被我稱為「采臣的生平時代」,進行了一學期,後來擬捐給校史館,最後被音樂系借去演出「魔笛」,當作補鳥人帕帕基諾Papageno的「鳥籠」。
全美電視史上最長壽的動畫「辛普森家族」,一共18季,387集,隨著2007年暑假檔電影的即將上映,這個卡通將在今年會播到四百集。最近在電影院常看到預告,並強調這部電影將不改風貌以「2D」呈現。
而暌違十多年的忍者龜又回來了,這次將以「3D」的形式出現,在下水道的忍者龜突然變成了像蜘蛛人在空中蕩來飛去,當年背著瓦楞紙箱在街頭巷戰的小小忍者龜,現在應該都是社會的新鮮人了,他們對於忍者龜應該有著很強烈的回憶,不知他們對於自己當年的扮相滿不滿意,或者他們會不會再度背起瓦楞紙箱,或是背著龜殼般的後背包,但是在《忍者龜:旋風再起》及將要上映前,我回想起當年陪伴了我半年的書包,也想起將瓦楞紙箱當龜殼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