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個美國朋友前幾天去巴黎,出發前他跑來問我一些巴黎問題,他不會說法文但是會中文,他也在為法國人不講英文而煩惱,我教了他一招。
當初我準備去巴黎時,除了電影裡頭學來的那幾句,嘴巴裡頭含顆滷蛋的朦朧發音:「日安(Bonjour)!女士(Madame),再見(Au revoir)!」,講完後,還要兩邊各貼一下臉頰,我還特別向學過法文的朋友學了這一句:「你會說英文嗎?(Parlez-vous anglais?)」用法文問,表示我誠意夠,他們總該不會見死不救!另外為了趕場看電影、表演,稍微記了月份和星期,男廁與出口,帶了一小本金庸著的法華字典,在飛機上還不斷背誦著DK那本Paris後頭附的簡易法文用語。
當我含著滷蛋在巴黎街頭到處問:「你會說英文嗎?」,碰了幾天釘子,開始後悔當初沒有好好聽那幾捲向朋友借的錄音帶,不過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我開始改變策略:「你會說中文嗎?」被我問到的巴黎人,天氣再熱領子都圍條絲巾,香水濃得如神功護體,一律是同樣的表情:照子也放亮了,腳步也漸漸停下,嘴巴微開,倒抽一口氣,然後彷彿是欠了我幾百塊法郎,作錯事的小學生,手足無措,眼珠子轉個不停﹍﹍,我見機不可失,立刻再補上:「你會說英文嗎?」他如釋重負,彷彿在絕境中看到神蹟,收起他的下巴,像感謝救命恩人般地說出:「Yes!」,如小李子般恭敬地等候我的發落。
我對這個遊戲樂此不疲,我喜歡看到不同的巴黎人對這個問句的反應,還真的被我問到好幾個標準的京片子:「會!」,著實嚇了我台灣國語一大跳,害我像淘氣的孩子被識破詭計,當場愣了十秒鐘,「拉﹍﹍拉德芳斯怎麼走?」
不過最霹靂的還是大陸人,理直氣壯大棘棘地開口:「嘿!同志!出口在哪兒?」一副理所當然,四海都說普通話的信仰,讓我差點兒吞下口中的滷蛋。
我會說中文的美國朋友告訴我:「沒有用的!他們不會可憐我,因為我的長相是美國人,他們一定不理我。」
我安慰他,你把NIKE換成BALLY,Levi's換成NAF NAF,十公斤的露營背包換成007公事包,我還租了「易爾先生」請他參考米榭布朗的打扮,噴點兒悶騷的香水,蓋掉美國的屬性,如果沒有用,我再給你一套錦囊,裡頭放了徐志摩的眼鏡,一套唐裝和一雙功夫鞋,萬一盤纏用磬,還可賣賣狗皮膏藥,作點兒小本生意,看慣白臉的默劇,巴黎人一定吃你這一套!
「OH!My friend!願諸神與你同在!」
我想他還沒學到這一句中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