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年在東京影展時,被這部片「Dream Cuisine」的DM吸引,宣傳單上一對老夫老妻的構圖很像是美國畫家「格藍伍德(Grant Wood)」在1930年的畫作「American Gothic」,一對老夫妻,打著「正宗魯菜傳人,魯菜特極廚師」的漢字,非常吸引人,稍微瞄了一下,大概是說這兩個日本老人被中國頒發特極廚師之類,「正宗」二字,當時認為日本廣告用詞向來誇張,看慣電視冠軍,倒也不以為意。人在東京時,電影尚未演出,而失之交臂。
隔年台北電影節,邀來此片,仔細想想,魯菜就是山東料理,山東料理有什麼好吃呢?在台北似乎從沒聽過,我們在台灣吃到的山東料理,除了老兵的北方麵食,還是水餃與饅頭,難怪當年顏淵就一單食一瓢飲,也不以為苦;孔老夫子絕食抗議,想來也是吃膩了饅頭。
西元1903年,劉鶚以洪都百鍊生為筆名,寫下的「老殘遊記」,透過搖串鈴的江湖醫生老殘的眼光,遊歷途中的所見所聞,反映晚清的某些社會現實,由於大部分在山東境內,要是山東料理聞名天下,應該也記錄了山東美食,而不只是寫下關於濟南「家家泉水,戶戶垂楊」、「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景緻;寫下了黑妞的說書與濟南的烤鴨,那魯菜哪兒去了?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魯菜是中國四大料理之一,與上海、四川、廣東齊名,自明清以降,魯菜早已成為北方菜的代表與宮廷御膳的主餚,只是為什麼我們現在都不太知道魯菜,且聽這部紀錄影片將委婉道來
「老殘遊記」於1903年出版,22年後,一個日本女孩佐藤孟江在濟南出生,當她在濟南師範學校唸書時,吃遍大街小巷的小吃而迷上魯菜,透過父親引見,女伴男裝,拜師於泰豐樓門下,先幹了一年的雜役,拾糞做燃料,大廚終於被她的誠意感動,2000道菜色傾囊相授,中日戰爭後,佐藤回到了東京,1969年和她先生在東京四谷一條偏僻的小街道,開了一家店面不大的小飯館「濟南賓館」,堅持魯菜的基本精神,不加砂糖、不用豬油、不添任何化学调味料,一切都靠食物的原味提煉。
她當場示範一道可口小菜,將五六種中藥材處理過的食材,塞進豬肚中,再滷六、七個小時,裝在容器中用重石壓一宿,第二天豬肚已被壓得密實成形,再切成一片一片,這是他作學徒時學的第一道料理;行家一出手,馬上對這位老奶奶肅然起敬,但接著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
大陸歷經文革十年浩劫,魯菜竟完全失傳,明清幾百年來的累積毀於一旦,文革過後,魯菜的正宗傳人落到佐藤孟江身上,她也亟於希望將一身的本領傳承下去,讓魯菜發揚光大,於是接受了東方美食學院的邀約,來到中國傳授魯菜。
鏡頭轉到大陸,東方美食學院院長劉廣偉,一邊開著車,一邊接著手機,滔滔不絕地向對方介紹學院主辦的國際廚藝大賽,是多麼大的規模,以及高手雲集。當佐藤孟江到了東方美食學院,看見他們自創新魯菜,加糖又加化學調味料,還硬坳順應市場潮流,要改革,其實魯菜的精神卻已蕩然無存;找佐藤孟江來講學,作秀的意味大過傳承。
老奶奶心裡明白,這些人壓根不懂魯菜,還自以為是,位居要職,又掌控教育,失望之餘,回到東京,開始埋頭整理食譜,發願要將魯菜傳承下來。老奶奶腦海中依然存放著當年在中國學的魯菜,許多材料只有中國有產,日本還找不著,但一千多道的精彩菜色與宮廷美饌,卻讓我們食指大動。
傳承魯菜的技藝不難,但要傳承老太太的毅力與精神,就沒那麼簡單。日本人在保存文化上,一直令人敬佩,今天的京都與奈良,仍保留了當年唐朝的遺跡與建築,鑑真蓋的唐招提寺保留至今,日本人一絲不苟的精神,在溫德斯的「尋找小津」中,可以窺見一二,日本食堂前,常常有蠟製的菜色模型,要是台灣的工廠,開一個模,便當裡的菜色就都有了,但日本卻是從用蠟做好各種時材,蠟做的蝦,裹上麵粉下油鍋炸,三明治真的用蠟做的土司片夾上蠟做的黃瓜片、蛋、火腿,再塗上果醬般的顏色在用加熱後的刀切半。日本著重細節的仔細與推敲,講求精緻的完美,不得不叫人欽佩。
導演李纓,廣東人,今年41歲,旅日中國留學生,喜歡吃川菜,妻子張怡同時也是製片,四川人喜歡吃粵菜。在東京一起創辦了「龍影」影視制作公司,她寫劇本,做制片,他擔綱導演,後期剪輯制作則共同完成。,他們一起接下了NHK的案子,拍攝西藏、香港回歸與香港電影節,公共電視也曾經播映過李纓的作品「2H」,拍攝中國老將軍馬晉三在日本獨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