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十年國片最低潮期,鐘擺終於盪到另一端,在去年醞釀反撲的能量,今年捲起海嘯。希望這海嘯不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魏德聖屬於五年級世代的導演。
五年級中段班到六年級前段班世代真是一個尷尬的世代,總是在練好功夫要闖蕩江湖的時候,霎時已經沒有江湖。二十啷噹黃金歲月,碰上文壇高喊「文學已死」,電影高喊「新電影已死」,一下子失去了文學跟電影擂台,江湖沉寂,練了十八般武藝下山的少年英雄,只能眼睜睜地束手,在沒有擂台的江湖無事可幹地老去。
看到沉著氣度過這十年黑暗時期的同世代電影導演,總是特別珍惜。而明明是武林高手卻苦無出手機會者,更令人心疼。
魏德聖便是這個世代苦撐待變的武林高手之一,他跟許多同世代的其他導演一樣,十年前就準備好了,也平白地消磨了十年光陰。畢竟,現在他終於闖出一片天地了,很為他高興。
對一個準備好,隨時可以出手的導演來說,等待是那麼耗損,珍貴的創造力是那麼消磨。高達在電影筆記當寫手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可以拍出很棒的電影了,可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暸,蓄勢待發,一觸即發的能量,鼓得他總呈現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幸好,他活在電影史中最輝煌的年代,他沒等太久就有機會拍他的第一部電影《斷了氣》,果然一鳴驚人。
那焦躁原是石破天驚的能量在鼓譟啊。
台灣五年級中段班到六年級前段班這個世代的導演沒這麼幸運,那已經成熟在體內鼓譟的創作能量,硬是被凋零的大環境給憋住十年,這十年彼長我消,鄰近國家電影文化政策創造了多少奇蹟,台灣卻深陷政治惡鬥,當政者短淺的目光怎麼轉也轉不到文化的視角,任由產業凋敝,民不聊生。
十年對一個個別的創作者來說不可謂不長,更何況是生命的黃金期。度過這令人消耗的黑暗時期後,五年級中段班到六年級前段班世代的導演們那生猛的創造能量可還在否?
《野麻雀》的黃銘正、《遺失的相機》的陳義雄、林文智、左世強、《強迫曝光》《海角天涯》的陳若菲、《愛麗絲》的王逸白、《棉花炸彈》的王育麟、《吃飯》的葉斯光、《與山》的沈可尚……且拭目以待這些十年前便頭角崢嶸卻暫時沉寂江湖的武林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