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極短篇
左右左右，旋轉著保險櫃耳聽著好聽的「咯嗒」聲，再在數字鍵上這邊
按撳一下那邊按撳一下，我的寶貝保險櫃，已經有些堆擠了。
我把兩只玉鐲拿出來比對著看，兩只都美麗，都翠碧好看，只是叫「落
霞」那只要價十二萬，另一只八千元而已。
賣玉的說得好，都是石頭嘛，可就像女人，有落霞級的，也有八千元級
的。
我學那賣玉的把鐲子對著燈照，啊呀，幸而落霞有淡淡一抹紅，否則兩
只綠玉鐲誰分辨得清哪只是貴的那只是便宜的？都漂亮呀。我在皮夾裡掏
出那張小紙，口中再背一遍：「唐朝王勃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騖齊飛，秋
水共長天一色。太陽光照在雲上的紅顏色叫霞，這只玉鐲下邊有一抹紅，
就取了落霞的名字。」再背一遍：「唐朝王勃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騖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太陽光照在雲上的紅顏色叫霞…」這種學問一定把那
女人嚇死，我趙某人是唸過書的。
十二萬當然美！但這只八千元的哪裡差？十二萬的是舊玉，八千的是新
玉，又不研究玉，誰在乎新舊呢？對著光也看不到什麼雜質啊，還好我聰
明，叫賣玉的給八千也取了名字，「柏綠」，很好啊，有了名字好像很有
那麼個樣子了，再用紅絨布給包起來，更是華貴，柏綠，柏綠，好名字，
好名字。
那女人騙不了吧？不能送「柏綠」吧？可那「落霞」十二萬，她襯得起
嗎？她值？應該買那個五萬的，唉自己也是做生意的，怎麼賣玉的呼嚕呼
嚕說一說我就糊塗了呢？都是他那鳥嘴說轉手賣了也是錢，存著放著也是
錢，而且，原本十五萬的，他求了多久？照年輕人的說法他盧了一個月才
盧到這個價呢。
小張說得對：「好餌釣大魚」。嗯，十二萬的餌呢，不過，萬一魚吃了
餌不上勾我可怎麼辦！不行，餌太貴了。就給她個柏綠，不得了就損失八
千塊而已，我就不信她會認為柏綠不是貴貨，她哪會那樣厲害。我還愛這
個「柏綠」呢，可是柏綠也要有什麼個說法才好，不必打電話給那賣玉的
，我也懂，柏嘛，不畏寒哪，趕快拿張紙來：「不畏寒 冬來也綠 永遠
有精神 長青」只是送給女人是不是該浪漫一點？愛情，不，「感情不畏
寒」，不好，「我對妳的感情像柏樹一樣不畏寒」，「我對妳的感情像柏
樹一樣綠，永遠不畏寒」，對，就這樣子講吧，「我對妳的感情
像柏樹一樣綠，永遠不變色。」「我對妳的感情像柏樹一樣綠，永遠不變
色。」
真高興！我忍不住自己給自己鼓起掌來，真厲害啊，我。
打電話女人不在，打手機手機也沒開機，又來這套，女人都會這套，不
接電話就是不接電話，表示她不在乎你，表示她忙，她不是只有你這一個
男人，她自己不講追求的人很多，只讓你看她的披肩，說真正開什米爾的
，巴黎貨。又讓看她的項鍊，說是西班牙珍珠，多值錢多值錢，還有那個
包，七萬三千五百元LV的正牌包哪裡的車線怎麼樣才是真的，又哪個名牌
要四萬八千元哪裡的金屬扣像五元錢幣一樣大小才是真的，像一元錢幣一
樣大小就是仿冒品……反正什麼東西都有來歷，她又沒什麼收入，哪來的
錢買？她也不避忌，直說：「當然是朋友送的。」三十歲的女人，朋友為
什麼那樣有錢又那樣大方？還用說麼？男人啊。
我也懶得多問，先上手再說，我又不娶她回家，我也沒有什麼處女情結
，有經驗的女人更好，懂得避孕又懂得男人心，不至於哭哭啼啼說那個沒
來什麼的，也不會要你離婚跟她結婚，嚇死人。
可是這女人電話總是不通……
如果去她家附近可以吃「花蕊」，吃完上她家喝咖啡再把柏綠掏出來…
…如果去她銀行旁就吃「蔥花」，吃完去轉角的「好蕾」喝咖啡，喝咖啡
時柏綠現身，那家樓上就是Hotel……
再撳一次手機鍵，剛才打電話，現在打手機，不在家不在家，也不在街
上嗎？在地下室？在電梯裡？還是號碼顯示了她是故意不接我電話？她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她們這種女人不是專跟有銀子男人做朋友的嗎？
走在街上，柏綠的信封袋貼著腿，老黃牛肉麵李記牛肉麵小周粥熱炒80
地中海海鮮澎湖漁產30年米粉虱目魚王義式餐廳……唸這裡唸那裡沒一樣
能吸引他，今天中午吃什麼好呢？
沙拉吧燒酒雞素菜之家，算了算了，還是打另一個電話；「喂，是我，
我現在過去，有什麼吃的？」
太好了，太好了，她說家裡沒有菜，但是有麵條，她說做煎麵給我吃，
煎麵，根本是「兩面黃」嘛，只是兩面黃是把菜和料放在麵條餅的中間，
而煎麵是麵條餅兩面煎黃菜和料放在一旁。
這個電話打對了，煎麵既脆又香，淋浸到菜料的地方變成好滋味的軟，
啊，快叫計程車，誰要吃菜不怎麼樣的「花蕊」和年輕人多得要命的「蔥
花」。
只是，等下脫衣服的時候要小心，千萬別讓柏綠掉出來，八千塊呢。
發表於2009/5/17中國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