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
不離不棄
寫作人習慣用文字記錄走過的土地,但我用四十多年的心境記錄台北也讓我自己驚奇。
青青華年我住外双溪一處軍事學校女職員宿舍,然後是仁愛路空軍電臺的播音員宿舍,接著初婚住月租420元永春街的家,生了兒子住同安街,為了唸夜間部母親幫著帶兒子我們住到大直娘家,女兒微笑夏季熱我們住過聯合新村兩個月……不能講了,結婚十年搬家九次!打破頭在民生社區分期付款買了房子,這才算安定下來。
台北,每一處住過的地方磚瓦牆垣我都記得,每一處屋簷下都有我與我的家,我的夫,我的子共有的絲絲縷縷,我們的汗淚勞苦與喜悅甜蜜凝結在台北的空氣台北的土地及我們的每一吋家屋中,我的三個孩子都生在台北長在台北,我的丈夫逝於台北而我將老於台北。還有哪處能像台北與我這樣親暱這樣密合的呢?遊走多少國家多少城市那都是途經的美麗,唯有家,唯有台北是我永遠的愛,永遠的不離不棄。
(歌曲)
Sodome-fadore-doremefameredo
我的新洗衣機在洗畢衣物時會有電子音樂響起,第一次聽便了然那曲調是熟悉的,sodome-fadore-doremefameredo---但究竟是什麼曲子?還感到有點親切,再聽幾日覺得那應是一首歌,於是洗衣洗得勤了,順應曲子去思索歌詞,歌詞、歌詞.........是我做廣播節目時常用的歌麼?是收音機裏傳唱的歌?抑是唸書時音樂課吟唱過的歌?彷彿歌詞有點古味.....
夏日晨起能遇見迢遙由不知何處飛來四樓吾宅的翩翩蝶,蝴蝶,蝴蝶,「蝴蝶飛蝴蝶飛粉老香乾何處歸」呀!這一句,出來了!上一句洗衣機不唱的是「蝴蝶飛蝴蝶飛紅邊迷了紫邊迷」,這是初中時老師教的,這樣的歌詞教給初中生幹嘛?嗯,還記得那個玉樹臨風的陳老師,白淨淨容長的臉。班上女同學不甚滿意我不著迷於他,我說:「他太斯文了!」呀,我竟記得!五十年前小女生我對男子就有了「看法」。這首〈蝴蝶飛〉是老師用臘紙鋼板手寫刻印的,老師早已老了,那字跡却還在眼前哩。
(數字)
Long long ago long ago
我的部落格裏設了一個「竹師附小網站」聯絡站,有一個小學妹寫信來說記得自己的學號「5450」,因此她知道自己是民國六十五年進入小學的。忽然,「9053」這組數字跳入我腦際,呀!我竟也記得我的小學學號!我們夏淺藍冬深藍的連身製服裙上粗體紅字繡的學號,我胸前的是「9053」。幾 9?49?唸小學一年級?攏不上,算錯了!天哪!應是39!民國三十九年?那樣「古代」我就入小學?我的學號是小四轉學到竹師附小後才有的,這個學號帶我進入我人生的一個大轉彎,由荒村野道轉入不可知的美妙奇特未來。或說沒有唸這個小學我的一生會陷入平常、平凡……
你唸過的學校有哪一所會永駐你心頭?有哪一所教育你最好護佑你最多讓你經過五十年也不忘記?竹師附小是我和許多竹師附小人都舉手擁戴的一個小學,小學教育,重要啊!
(職業)
飛行中隊隊長
沒有人可以知道誰能在天空飛而誰不能。
如果是空軍,一個飛行中隊大約有16架飛機,但我說的是人,真正的人的自體飛翔。當人双脚離地他的身形便會漸漸糢糊,飛上天空後越飛越高身形便透明了,終至,整個人都消失不見完全隱了形,以致從沒有人看過人在天空飛。
我,我想做飛行中隊的隊長,所有具有人身自體飛翔能力的人都會來向我報到,於是,排頭可能是劉文正,後面的可能是我家附近賣有機蔬菜的老闆娘,以及許多人都會發問的:「那個人也能飛?」的人。我想「蒐集」飛人成一個中隊。
現在,請配合,做個測試:雙腳放鬆,做稍息狀,兩手平擺,仰頭,隨意呼吸,心中默念「我要飛到天空去了」,如何?
我等你來,我等你。
我是飛行中隊隊長。
刊載於2008.9.11-----9.30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