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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的話都在書中說了,一個寫作二十幾本書的人,實在已沒有什麼可以在書之外表達,即使還有話說,也只會陸陸續續在將出版的書中露臉,請讀我的書,請讀我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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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

2008-07-28 17:57迴響:4點閱:3810

 

              

                                                                             愛亞

 

                                                                

駛車在路,左望望併行的車,右看看後照鏡中飛身超越我的車,前面呢,幾串小小歪斜頭對尾尾對頭的汽車,後面當然也是好幾串。

另一個反方向車道也是車車車,幾串,幾串.........

車真是多。

這些紅色藍色銀色白色香檳色黑色秋香色.........這些車和這些車中的人要去哪處呢?那邊那傢伙開保時捷吔!他是怎樣賺到這買車錢的?還有那輛後保險槓用寬膠布纏黏又加紅塑膠繩繫綁的爛爛車,這樣的古舊又不整修,在台北市區已經很少見啦,他是生性儉省還是窮到真的無法應付了?

這樣的疑惑在等公車、乘捷運時也會出現,這些人那些人,他們她們你們哪,都要去做什麼?都是幹哪一種行業的?有人一大早就身泛刺鼻體味,天這麼熱,前一晚沒洗身今晨也該洗,他為什麼「不能」?那個,哇那個女人的皮包是真的名牌包,少說值個三、四萬,但皮鞋為什麼卻是廉價品?而且很醜。有人髮型全然楊宗緯,別人端詳著他他自已對著車窗端詳著自己,有人身高最少一九o,好可憐他習慣性地佝僂著背低垂著頸小心地向公車天花板借著位置,有人微微笑唇角略啟好似私語也好似還續做著晨間未竟的夢。

那些人這些人...........

我不喜歡窺伺,卻總有機會看到吸引我的事,我不想干涉其他人,卻又免不掉思索那人眼前路上的巨石或坑洞,幸運或歡愉..........

他人的生活,他人,是不是他們的日子總是與我不同,他們的日子,他們的日子……

咦?這群等紅燈的人裏搞不好有才中了這透那透彩的幸運兒呢。

不是說有個人中了五千萬竟然把彩券給遺失了,說是真真實實的事。

這世間的人啊,他們有許多別人不知解的事,一如他們不明白我們也有許多別人不知解的事………

相對於他人之眼,我們也是他人呢。

 

 ‧‧‧

 

行路,路濶人多,不相識的人再遇見一遍的機遇很少,可走過來走過去某些人就是一直在你身旁左右,弄得你不留意他的存在都不行。

那個女孩便是如此,忽在我前忽在我後,薑黃色的衫子很是奇異,不看她都知道薑黄這邊薑黃那邊。

我跳下公車她跳下公車。

我轉向大街她轉向大街。

我進了超市,她也進入超市。     

是年輕的十多歲女孩。

她的熱情黑膚亮洋洋,臉蛋圓圓有著可愛嬰兒肥,大眼長睫,左手扎實地抱著個小女孩,右手在貨架上探索,這時一個年輕男子由後方行來,極迅速地,男子在女孩穿牛仔褲的臀上揑了一把,女孩一秒也不遲疑揚手回了一巴掌,打在他背上,我先是嚇住,然後驚呆,因為,男子回頭擠眼,女方則笑得花枝作顫,男子不是性騷擾,女生也並非自衛而怒懲色狼,他們是調笑呢,我驚呆是因為男子往前趨向另一個女子,這女子明顯是個妻子的角色,她一見男子口中便開始絮絮說說,指了購物車又指貨架,滿臉的無可奈何,是訴告物價嗎?然後又伸手去男子褲袋裡硬掏,這,不是妻子是誰人?她掏出一張紙來口讀著紙上的字又往貨架上看,是一家人周末超市採購,但那年輕女子是誰?姨妹?外傭?

妻子專心選貨,男子推購物車與女孩隨後,兩人似有說不完的話,全然情侶模樣,這又讓我疑惑,那女子是姐姐而不是妻子?這男子和女孩才是一對?

女孩有時也自貨架取下一些東西放入推車,有時也親暱地和懷抱的孩子貼貼臉說說話,男子很自然地常常和女孩做做鬼臉或嘟嘴做個親吻的表情。

這一家人,或不是一家人?人家的生活有人家的道理,看不懂未必就是人家有問題。

可是,萬一真的………

哎啊!不關我的事呀。

想太多。

 

‧‧

 

七月火陽下我在鄉村等班次很少的公車,自備的冷泡茶早已喝盡人也熱得發暈,附近沒有什麼店呢……有男聲說:「進來坐,車來會等客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熱到撩起汗衫露出胖肚,公車站牌就在他家門口,敞開的大門內有兩張一看即是多設的椅,想來常讓等車人坐。

我趕緊進去坐下。

坐在沒有日曬的室內真是大不同,我看著他家這堂屋,有神桌、菩薩、祖宗牌位,有一輛脚踏車一台摩托車,有兩個瓦楞紙箱和一大竹籃沾帶泥土的番薯,一切都是鄉間客廳擺設的樣貌,但有些什麼不對麼?咦,他們有兩套沙發。

是1+2+3又一大一小兩張茶几的沙發,兩套。為什麼多設一整套沙發?客廳很大,可兩套沙發就顯得擠且滑稽了,我又發現靠牆邊的那一套用細蔴繩攔了起來。

感覺了我的張望?主人說:「朋友寄放的,他們出國了。」

這個,要和他應對什麼話?我家可能讓朋友寄放一大套沙發嗎?

「只寄放半年,現在巳經過去四個月了。」

什麼時候走出來的女主人端給我一碗涼沁沁仙草,接腔道:「碗盤鍋子都在儲藏室,好在床鋪衣橱都在別的朋友家。」夫妻倆都笑著臉,並不是無可奈何的樣子,是一種開朗的笑,帶著促狹,而對象是自己。

「你們真好心,肯這樣幫朋友。」

「他房子賣掉了家具賣不掉啊,有什麼辦法?做生意做倒店了啊。」

沙發主人是去外國籌錢嗎?還是避風頭?還是,不會是在吃牢飯吧?

我說:「房子賣了回來租房子也很好啊,到時家具搬到新房子就好了。」

「對呀對呀,」女主人邊笑邊說:「到時候要搬九個地方的東西呢。」

「哇!」

「沒關係啦,我們都會幫他搬啦,我哥哥有貨車。」男主人說。

他們說得都像是極平常之事。

多少年來我都一直自問:我會讓誰在我家存放一整套沙發?

我有多少朋友可以讓我長時間寄存東西?

我,找得到九位朋友嗎?

 

‧‧

 

感冒、咳嗽,之後聲音整個啞了,「要喝加鹽的沙士」,三個朋友都這樣告訴我。

走過家旁國小前的飲料販賣機看到「加鹽沙士」,真好,竟有現成的,一罐十元,這麼便宜?吃有機食物的我怎麼會踫這種東西,不過投幣很好玩,十元進,哐噹一個重重的鋁罐頭憑空降落,十分有趣。

加鹽沙士一喝見效,啞嗓改善許多,再買一罐,又買一罐,兩天過去,來了吃角子老虎,沒有沙士呢,退幣扭無用,拍打販賣機(電影上都這樣演的)無用,看見玻璃框中有名片,可老花眼夜間又看不清真,改明日再戰,或許販賣機老闆會來添罐頭順便修理吧,只是有些心疼那個銅板。

第二天再投十元,沒罐頭,不退幣,再拍拍打打,無用,無用。同行的女兒微笑開始打手機。

「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他先問投了多少錢,又問是不是扭了退幣扭沒有用,最後說明天下午四點半請我們再過來,他會在機器上放二十塊錢還給我們。」

這結果很有意思,我沒有預想這個。

次日,四點半,雖然有些質疑,我和微笑仍遛達到販賣機那裏,遠遠地便看到高高的販賣機上有紙片在風中飄動,是呢,是撕下一角的面紙捲著兩個十元硬幣,我投了一枚進機器,哐噹,又見鋁罐頭。

微笑給名片上的人打電話。

微笑對我說:「他說可能小朋友頑皮在投幣口塞了紙,所以錢進不去也出不來。」

說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中年男子,在大城市的商場上小小地做著飲料生意,出社會許多年的人却絲毫沒有被汙染到「只修理他的機器而不理我們的錢」也沒有說「你們真的投了二十元嗎?」更沒有說任何不好的話諸如「那些小孩很壞…….

我再看看微笑,如果是我會拿了二十元就走嗎?我會像微笑一般補一個電話告訴對方拿到二十元了,讓對方感受到別人對他職業的尊重嗎?

………

我再投入另一個十元,哐噹,罐頭降落的聲音真好聽。

 

‧‧

 

狗不在了。

  狗狗不在那走道上,走道清清爽爽,什麼雜物也無,地洗過,乾淨,反著光,沒有狗的氣息,彷彿從不曾有過狗。

  我只是安靜地回家,不想去探問什麼。

那一排商家生意也曾經好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嘛,現在市場的熱鬧點移到社區另一頭去了,這邊只剩下賣衣服賣精品賣鍋碗的小店子。

小黃原住在成衣店的走道上,最初早似有個像樣的狗屋,後來狗屋報廢,牠身上改蓋一糰舊衣,在睡覺。後來又經過,牠仍在舊衣堆裏,睡覺。因為是去小菜場的必經路線,所以我常經過,常見牠睡覺,弄得我好奇心起,頻頻猜測這狗眼睛的顏彩。

終於見到狗兒站立,果然是隻老狗,嘴與下巴已老成白色,正蹣跚地晃走,大約在做散步運動,淺淡黄色的圓眼及和善像微微笑的面容,是隻讓人喜歡的狗。

不管在哪處看到貓看到狗我都是要和伊們打打招呼的,貓喚咪咪黑狗喚小黑白狗當就叫小白,那天當我喊「小黃」時牠可完全不理會我。

  「牠聽不見。」成衣店老闆娘說。

 這時我大大吃了一嚇,老狗緩慢行動,跨下長長垂掛著幾乎拖地的腫大充血的睪丸,我喊老闆娘,問可不可以送牠去看醫生?我願意負擔錢也可以弄到鐵籠。

  「看過很多次了,沒有用,牠太老,不能麻醉也不能開刀。」

    那麼,就這樣讓牠受苦受痛麼?是怎樣「沒有辦法?」

「我不是捨不得錢,牠來我這裏的時候就已經老了……. 」老闆娘問始說歷史。

原來這狗,是「酷力」「萊西」「??」我記不住牠的名,本來是「對面老劉的狗」「老劉,有沒有?退役軍人啊,老榮民。」「牠是流浪狗,走到老劉劉先生那裏,他餵牠、給牠洗澡牠就不走了。」

「劉先生呢?」

「死了,死了七、八年還是五、六年?」

我住社區三十年,想了想,遙遠的,好像有個老劉。

「劉先生死了牠就守在那裏,只有吃飯才過來我這邊,很久了才肯真的住過來。」

「牠大概幾歲?!

「劉先生養牠很多年,我又養牠很多年。大概,十幾歲快二十歲吧?」

老闆娘一臉淡然,絲毫沒有吹噓自己或邀功的意思,她繼續說:

「還好牠只有這個病,身體一直很好,只是耳朵聽不見眼睛又白內障。」

狗的確還壯挺壯挺的,「牠都喝鮮奶呢,這些家庭號都是牠喝的,空瓶灌了水正好擋人的鞋子。」

昨冬的嚴寒直延到今春,老闆娘用瓦楞紙箱將狗狗的床鋪圍起阻風,這酷力還是萊西就在極冷凛中睡著、睡著、睡著………身上永遠都蓋著舊衣或小被子,一翻動就會捲脫落的東西一定是不斷有人路過不斷有人為牠蓋上………

我一直以為牠受不住這樣冷到極至的嚴嚴的冬,料不到好陽光的時候牠竟然又在走道附近甚至大馬路上晃悠悠了,仍然像微微笑著。

現在走道上的瓦楞紙箱板和舊衣、小被都清掉了,那些怕行人走路踢到狗而設的大牛奶瓶路障也沒了蹤跡,總之,狗狗澈底的,呵呵,不在。

我或許會聽到老闆娘說牠散步去了,「這一次牠晃得比較遠。」

或許吧,或許。

 

 

                     (原載2008.07.07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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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aiya0204/archive/2008/07/28/303091.html
2008-07-28 17:57作者:愛亞分類:作家部落格迴響:4點閱: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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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他人

仁許
我稍忙了一點,有時身不由己,但一定盡カ睡足覺(其實一周睡不到三次好覺)盡カ天天寫長篇(真正只一周寫三天吧),寫長篇是快樂,但日常工作很多,那是必須,沒法度。
好的作家不應有生活之憂,但若真的有人「奉養」則好作品也會不見,寫作是無聊又無奈的.....
以致久久不來部落格,向你致歉。

2008-09-11 13:14 愛亞

回應: 他人

一種無法述說的心情,
好像生活中多少我們有臆測人事物的心態。
那些臆測後來又變成生活慣例的風景,
慣例風景好像不會抹滅,一直滯留在眼前。
直到消失的那天,他晃遠了,晃的比較遠了。

清晨看完這篇文章,很多話語一口氣直衝喉嚨,
卻啞了,只能靜靜的,讓複雜慢慢晃遠。

2008-09-06 05:52 仁許

回應: 他人

疼愛貓的狗兒
不要太敏銳了,要學胡塗點。
某些時盡心就好,別拼命盡カ,想到放一次飯便是給了貓貓們大喜樂及無限生機,就好。我們要了解自己的重要性,懂得顧好自身健康也好好賺錢比較重要,這樣花大把銀子在貓身時自己才不致哭泣。
上完清盛節目我在師大、溫州街一帶晃蕩,遇大雨,沒帶傘,計程車回家竟朗朗乾坤滿地乾熱,回家見你信,再半小時,大雨。我家比你家遲雨半小時。
要快樂,TNR一定要續做,我們依靠貓存活,就設法讓他們快樂。
加油。

2008-08-18 02:47 愛亞

回應: 他人

看著文章,
屋子外的午後雷陣雨下得正起勁,
想起了外頭讓我管吃的那幾隻街貓。
都該找到躲雨的地方了吧?
週末向來都「宅」在家的我晚一點兒一定得去放個飯了。

剛剛聽清盛的節目,
這一個週末都談貓狗的離去。
聽著想著,
就開始幫自己擔心起來了。。。。。
擔心,街上我管吃的那將近十隻的貓兒們,
街頭討生活,不比家裡的老大們可以什麼都看管得到,
從我開始放飯到現在,三年了。
他們有多少個三年呢?
在遇見我之前與之後。
也撿過才照顧了不到半年就被車撞了的小貓崽去獸醫院處理後事,
但是那是在我跟她還沒培養夠感情的時候。
如果接下來是我已經認識了三年,
頭一隻TNR的阿肥呢?
如果是蹲了一個暑假才逮到的三腳呢?
如果是,害羞又美麗的錦毛鼠(其實我很沒創意的都喊他 阿白 )呢?

去年夏天曾經找過第一隻引起我注意的麒麟,
用尾巴命名的囉...
還找到讓附近住戶都有點用異樣眼光的注意附近是不是因為我餵貓而造成貓口暴增。
生命的來去我們永遠只能接受歡呼或哭泣,
在還沒發生的時候侃侃而談,
在發生的時候不知所措,
在發生之後把痛放在心中不斷折騰自己。

2008-08-16 15:57 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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