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火靠菜
江浙館有所謂「盆頭菜」,是將菜餚烹燒多量,置放小陶盆、小鋼盆中,吃時裝小碟,冷食亦不損鮮香。
火靠菜也屬盆頭菜,但裝怎樣的盆、缽、碟、碗都不好看,黃烏梭梭,葉綠素破壞殆盡,軟趴趴擠放著。我初時懂得吃江浙館,盆頭菜櫥裡只看得見蔥火靠鯽魚、翡翠蠶豆泥、綠鑲金(綠辣椒包肉)、白玉藕片.........第一次吃火靠菜是突然發現「怎麼每桌客人桌上都有那黃烏梭梭的東西」,便依樣取了一碟,一箸入口,哇咧!苦的!
第一次的第一碟吃了好久才和夥伴吃完,兩人都覺日常生活中已然夠苦了,這苦菜,雖加了糖燒,也換一聲「唉」!但後來有機會再吃,便領悟了苦菜加糖燒的道理,還真是苦中有甜,苦後有甘的感覺!也知曉了這菜名喚火靠菜,是芥菜心所烹。
「火靠」,字典查不到這字,問了眾店家,也沒人說得明白哪個字?總之,慢火熱鍋烹之,不是燜(小火加少水蓋鍋蓋慢燒)不是煸(小火少油開鍋蓋慢炒)也不是烤(小火烘而沒有炒的動作)。
入了冬,我常有一些隱隱然的聊天說話和小小掙扎,在傳統市場穿行,碩大白美的山東白菜問我:「漬東北酸白菜吧?」漂亮的青碧芹菜也說:「做荷葉餅吧!捲我香芹菜!」圓圓厚實的茼蒿則說:「吃火鍋吃火鍋........」其實都挺麻煩,所以最後常是選最簡單的,買他大大一捧芥菜心,沒芥菜心芥菜也成,洗的工夫得下,熱鍋、清油、中火,不加蔥薑蒜任何配料,只是芥菜,一大鍋芥菜綠秧秧,翻炒翻炒翻炒,變成翠翠綠,加醬油。翻炒翻炒翻炒,變成秋香綠,加醬油。翻炒翻炒翻炒,變成黃梭梭,加醬油。加白果,轉小火,入少水,加蓋,一二分鐘後翻炒,加少少冰糖,入少水,加蓋,一二分鐘後翻炒,翻炒,翻炒,熄火。
一小盆黃烏梭梭的東西夾了粒粒玉色圓珠,白果火靠菜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