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夢裡
船由嘉陵江與長江會合處啟航,那地方叫朝天門。
重慶的朝天門。
夜黯著,啊不,是凌晨,碼頭的燈光並不明燦,除了啟航的船,碼頭也睡了。
床微微顫,躺卧船鋪的我有些驚,這微顫太像太像台灣的地震了!輕輕地上下抖動,偶時也左右小小晃一下,是一級和二級之間的地震。
然後船笛大聲却幽雅地鳴,短鳴三聲,船行。
是新奇的經騐。
我的夢在長江水上織起。
我的床頭是大片的船窗玻璃,玻璃外白霧吃力地籠罩著黑岸黑水,江面波光掙扎在黑色中,大船的船燈則掙扎在白霧裡。
我的夢在長江水上織起。
貓。
是咪球。
牠面朝向我。半身在船玻璃裡,肚腹及兩隻後腿在船玻璃外,身體斜斜地却又穩穩地站立在窄窄的窗枱。

這當然不可能。
但我却以為是可能的,三月十二日捨不得離棄我却终於離棄我的咪球到長江來掰開我夢境的圍籬了。
只是,咪球,迢迢路,你的魂魄是怎樣追嗅著我的氣味而來?你的魂魄是怎樣强渡了長江寬廣的水面而來?
我的咪球,怎麼原先粉紅色的下唇變成了一張黑嘴?
牠咧開嘴要對我說什麼話?
但沒有聲音。
沒有貓叫也沒有人言。
球 ,
球,
球----------
我醒在長江水上織起的夢外。
沒有咪球。
再也沒有咪球。
那一日是咪球的六七。
我跪在船鋪前求佛菩薩保佑我最愛的貓安渡長江,走好牠應走的路。
我愛的,我愛的咪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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