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樂,車子隨隨便便一停便妥當,沒有紅黃線也沒有停車格,路邊位置隨君意,台北人心和臉都笑了!
不是故意的,那小店就在車旁,一眼看見店門邊大水盆裡泡著生的豬肺,哇!現代小店子還能吃得到豬肺!簡直走入時光隧道。
老闆娘由裡間出來,眼瞧著豬肺說「來坐」,她將套著橡皮水管的水龍扭開,水管的一頭插入豬肺上端的喉管,灌起水來,手法熟練,完全是讓我的眼睛複習少年時的功課。
有一點惡心吧?我問友伴。但鄉裡大家都公認吃肺補肺,在以前「TB」(肺病)橫流的時候。吃肺食還得向肉攤商訂購哩!
但吸引我們入得店坐的理由是牆上貼的兩張招徠「文宣」,一張寫著「好吃豬骨頭肉」、一張寫著「好吃豬嘴巴肉」。
這是什麼咧?老闆娘解釋:「我們小時候在鄉下才吃得到!很好吃喲!」
我是鄉下孩子呀!不過以前大家都窮兮兮,少有去飲食店吃喝的經驗,了不得就是一碗陽春麵或切仔米粉,偶時麵上浮放兩片切得飛薄的豬瘦肉,粉紅色誘人的肉片,吃時先將它以箸壓入湯裡,一副怕肉片真的因薄而乘風飄去不見的態勢。
「豬骨頭肉」?「豬嘴巴肉」?
擱放店門前的大鼎正熬著高湯,老闆娘大鐵勺加長得驚奇的煮麵筷,兩相夾攻,豬大骨給撈起,木頭夾子三兩下便將骨頭上的白煮肉給刮剔下來,再舀一些骨頭湯,浸泡湯裡的骨頭肉便端上桌了,老闆娘又給了蒜瓣漬的醬油,告訴說:「蘸著吃更香!」再,她一起手,將剔掉了肉的大骨一甩手扔給了門外的兩隻狗。
我們和狗一起吃豬骨頭肉。在苗栗。
真是粗食啊!可是完全不入鹽的淡味湯和骨頭肉,那種甘甜味的香,嚥下一口湯、肉,便嚥下一口軟腴!齒縫裡滋擠著完全非豬油的肉汁,我一咬嚼一咬嚼,刻意不很快吞之入喉,我的味蕾幾乎發揮了最高的識味能耐,一點一絲地品嘗,了解豬、骨、頭、肉!
「其實豬嘴巴肉更嫩喲!」
想來也是,舐舐自己的內腮,哇!便也不敢去品嘗了!再用舌抵一抵上顎的軟處,天哪!大鼎邊的半透明毛玻璃色的凹凸波浪形的上顎豬軟骨也正面朝向我哩!不敢再看。
美味常和殘忍聯連一處。
出店時我向胖脹的粉紅豬肺說:「對不起。」
心裡真的有對不起的感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