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紅著眼潮著鼻頭,哼哼嗯嗯忍著鼻腔裡的辣沖和嗆刺,怎麼吃得到這樣好的山葵!
「沙魚煙好嗎?我們有自己做的醬油和哇莎必!」
不吃沙魚,但自己做的醬油和哇莎必?
「白斬雞也很好吃,蘸自己做的醬油和哇莎必!」
如果我點皮蛋拌豆腐,是不是也可以有自己做的醬油和哇莎必?
皮蛋拌豆腐、虱目魚湯、燙番薯葉,老闆娘給了我一碟醬油、一碟桔醬、一碟哇莎必。
箸頭點蘸,口吮舌吻,自己做的醬油滋味還真好!有非糖的甜,有非鹽的鹹,有非味精的香鮮。
真的自己做的?
「真的!」老闆娘手指布簾後面,我老實不客氣地掀了布簾,哇!有木桶有陶缸!一排排一疊疊,小小的房間落放了十幾個大傢伙!
只有在鄉間才遇得上這般陣仗吧!
誰做?
「我。」
我以為她會說我老公、我兒子、我女婿……。
年歲有一些了!自己做嗎?
「做一世人啦!」
湯裡的虱目魚雖有淡清的自己味,但蘸了墨黑色的醬油後生出了另一種芳甘,豆腐蘸了更是,幾乎是甜美了!而那哇莎必!竟是新鮮山葵現磨的!一個碗狀的研缽,老闆娘由冰箱取出山葵放進缽裡推推磋磋,刮到碟裡直接交給我碎渣渣的溼漉漉哇莎必,和我多年前在阿里山吃的類似,我問:阿里山的山葵嗎?
「啊!妳行家喲!這是我從奮起湖帶回來的。」
我紅著眼潮著鼻頭,哼哼嗯嗯忍著鼻腔裡的辣沖和嗆刺,怎麼吃得到這樣好的山葵!新鮮又充斥了青山裡清清空氣的……。
老闆娘怎捨得把這樣好的山葵拿來給客人吃?我這一餐怕吃不到台幣一百元!
「老闆娘!頂級山葵哦!怎麼不留給自己厝內人吃?」
「呵,老公不在啦,兒子在美國啦!女兒住奮起湖,我自己一人吃不掉,來店人客就最親啦!給最親的人吃最好!」
一個人,嫁人嫌煩,退休嫌沒事做,奮起湖女兒家不但有公婆還有太公婆,她怎麼可能住得進去?難怪可以製作醬油,難怪把店裡打理得清清爽爽,難怪還熬骨頭湯!她的時間都貢獻給「最親的人」了!
除我之外的三個男客都沒點菜,只老闆娘說「吃魚呵?」
桌上便有了煎虱目魚和燙空心菜及滷蛋、滷豆干,還有我見了也要了一碗的竹筍湯,看來是日日來的最親的人。
付了飯錢,和老闆娘再見,她在我手中塞了一只小報紙包,直說:「給妳,給妳。」
我笑笑,開心承受,第一次來這小店裡,竟然還有飯後禮物,是一小根山葵,節節梗梗的硬根,尾端還嫩綠著小莖,我,真的也是她最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