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貼出「如何安安靜靜做大事」一文後，有位熱心的讀者給我寫了長長的回應，裡頭有句附帶一提的話，雖不是回應文的主旨，但卻讓我印象深刻。大意是說，他幫我算過每周寫稿量，又想像估計過我的編務及家務後，認為我太忙了，應該「回頭是岸」，認真思考怎麼寫出「千古文章」才是。

  呵呵，感覺有點像被老師點名說：「妳！妳太吵了！」真不好意思呢！其實，我不想當大嘴婆，一點也不想，但最近我有時還真有點兒「變成大嘴婆」的自慚。我所謂「大嘴婆」，就是對什麼都有意見，成天嘰哩呱啦喋喋不休的女人。

  為什麼「我」不想當大嘴婆呢？一來，那樣「很醜」，不是嗎？二來，大嘴婆好累，似乎隨時得學鷹眼、扮狗鼻，檢查四面八方，以便「對什麼都有意見」，而且還要精力過人，才能「吵人不倦」。 為什麼我感覺自己有點像大嘴婆？最主要的原因，我猜是幾個月前接了中時電子報網路主筆室的「外務」，每星期多出寫一篇小社論的工作。當初我也很猶豫，自己考慮衡量了幾天，還諮詢了六位好友，最後才做出決定。

  老實說，我寫的只是我所思所感而已，現在的我已很少去想什麼「千古文章」了，（這樣說會不會讓這位讀者失望、「不齒」？）因為「千古文章」四個字曾經讓我無法像小時候那樣自由抒寫，這個「曾經」是整整二十年。（這我曾在本部落格另一篇小文中提過，在此不再贅述。）當然，我希望我的文章利益世道人心，但那並不是我能「希望」的，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妄想而已。但最起碼，我的每一篇文章對我個人都是有意義的，它們或幫我整理心緒、探索問題，或為我匆匆流逝的歲月留取一點痕跡；此外，也引來一些撞擊，這些撞擊或粗鈍或精微，於我都極其寶貴。

  雖然如此，但寫作也不過是我平日諸多「瑣事」之一而已，並沒想像中應有的「莊嚴隆重」。這位讀者的回應很有意思，也讓我對自己的生活油生新的好奇，於是我刻意表列一下自己這星期（上週五到本週四）的瑣事清單：

  寫稿4篇，總字數5328。

  手寫日記2段。

  手寫信1封4大張。

  給朋友寄書籍1包。

  給朋友寫卡片2張。

  幫一位要蓋一批別墅的老友寫銷售文案1篇。（免費）

   處理公務電子信箱，不含垃圾信，總計275通，寄件116通。

  簽降報紙版面11塊。

  開會3次，其中一次超過3小時。

  接受一個雜誌採訪2小時。

  收到12本新書及期刊，買1本書，共讀了2.5本。

  上菜市場2次。

  做早餐7次。

  做午餐3次。

  做晚餐1次。

  給兒子送便當2次。

  一位得到出版贊助的朋友要我修補她的寫作計劃。

  一位即將出版新書的朋友要我潤飾他的自序。

  參加一位朋友拍攝的自然紀錄片首映會。

  安排妹妹參加一場「非典型相親」。

  送腳踏車去修理。

  衣櫃換季收納，毛衣送洗。

  清理一張「形同廢墟」的辦公桌及電腦，以備新的周報工作使用。

  為一盆被辦公室消毒所害、命在旦夕的鐵線蕨換土。

  幫同事修剪一盆黃金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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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到這裡，簡直列不下去了，因為「所未列者尚有萬千」，真不敢相信自己不知不覺做了這麼多瑣事，是一個如此這般忙碌瑣碎的傢伙。更可怕的是，沒人看出我的忙碌，我自己也覺得還算自在，因為我已習慣這樣的日子約莫二十年了。

  像我這樣幾乎不參加交際應酬的小螺絲釘，就忙碌瑣碎至此，其他「大人物」的生活不更慘？不，或許大人物就不必忙瑣事了，人家做的都是「正經大事」。從前我這樣想，後來認識的「大人物」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也覺得自己一天到晚為瑣事奔波，原來大人物小人物都難免被「瑣事」所困，本質上並無差別，只是瑣事的「形式」與「等次」不同而已。

  我有個朋友，從小單位出納員做到一家兩千人大公司的會計部門主管。他說，從前被瑣碎的工作煩透了的時候，他總安慰自己，等高陞到一個位階就能「熬出頭」輕鬆快活了，沒想到如今已然爬到「高層」，每天簽這公文、跟那銀行開會，還是兜著一堆瑣事打轉。我們都成長於流行追求所謂「自我實現」的年代，哪知道「自我實現」到這田地，怎麼老為人辛苦為人忙，連單純為自己做點瑣事都不可得？很難忘有一次他釋懷地大笑說：「哈哈！原來根本只有小事、沒有大事，人生就是這麼瑣碎！」

  呵，多好玩的領悟！想想也真是這樣，編小校刊的時候想自己做的是小事，人家編報版給千萬人讀，那是多了不起的大事啊；如今天天編報版，雖然一直心存敬慎，但卻沒覺得是什麼「多了不起的大事」，也是我平常生活諸事之一而已。人就是這樣吧，位子與心境變了，生活就變了，對於生活中什麼是大事小事的感受也將隨之變化，既成平常，也就無「大事 」可言，總是些瑣瑣碎碎而已。

  除非，有那麼一剎那，你能完全安靜下來，以一種無比的深情凝視身邊的瑣瑣碎碎，倏忽照見其中光華璀璨，然後，終於明白了，這一切全來自一樁不可說的生命大事。

【 後 記 】

1. 漏了報告一件最有趣的「瑣事」：
   我收到一張喜帖。新娘是浮世繪版1997年十月辦的一次「新新徵婚啟事」徵文的優選者蘇小姐。當年她才讀大一，戲做的作品題為＜淫娃手記＞。該徵文比賽結果刊出後，浮世繪編輯接連幾個月都在為讀者轉寄愛慕信。蘇小姐也收到一百多封信。
   蘇小姐的新郎正是那一百多位寄信者之一。她特地寄喜帖和婚紗照來和浮世繪編輯們分享她的歡喜。
   這個＜遇見1﹪的新郎＞的美妙故事，將在本周日（6/18）中國時報的『囍事周報』版刊出，值得您去買份報紙。（呵，不好意思，又來叫賣報紙了。）
2. 您或您的親友有喜事要昭告天下、免費在報紙上留下「偉大的歷史見證」嗎？快打囍事周報【報喜專線】(02)23087111分機3422，錄下姓名電話， 或以三百字左右寫下新人簡介、戀愛歷史及婚姻理想，並附結婚照電子檔一張，寄到囍事周報專用投稿信箱    wedding@mail.chinatimes.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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