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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硫磺島記

2005-09-23 14:02迴響:0點閱:4096

 

硫磺島記

 

 

昭和二十年二月七日 

 

 終戰日何時?

  

漆夜中,零式 天皇之鷹,奮啄亞美利堅戰機,野馬墜如流星。我二萬陸軍禪坐散兵坑齊誦金剛經: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人聲宏迴彷彿金閣寺撞鐘。視死捍衛腳下。折缽山噴發霧汽,硫磺味彌漫全島。

 

昭和二十年二月十二日

 

  美軍機群蔽空如蚊,彈雨下足三日,全島無寸土平者。

 

  屈蹲既久,僕出坑,同袍眾皆驚駭。僕疾曰:「彈吾!彈吾!」凡空隙爆彈殘鐵四射,上僕身者僅水滴耳。僕高端步槍向轟炸機,扣擊子彈猶虹弧掉落。

 

昭和二十年二月十五日

 

  風和天麗。不聞點滴砲彈。空中無機,海上無船。一派熱帶島嶼景致。方納悶,上尉渡邊查哨。僕行軍儀。復。持望遠筒偵之。無異狀,色少解。

  松銀婆逤。尉凝而感曰:「慾之熾,吾反寢衣,暗如夜之殼。」

僕贊曰:「小野小町短歌真我大和國寶也!」

尉訝。 

「咦逢甲君!你也知道這首詩?」

曰:「謹然!僕奉召殺敵前,曾於中學國民課本習之。」

「嗯。皇民化運動成功。」

「僕斗膽。小野之歌,或由中國關雎詩『求之不得,輾轉反側』而萌。」

「哦?沒想到背著步槍站哨的逢甲君,可以殺人也可以文學。」

「家父於野村學堂授漢語私塾。夫自結髻以來,即爛讀四書五經。文質少中。」

「難怪逢甲君說話兼帶古漢語風雅。」

尉微笑。戰地,微笑乃稀世之珍寶。口袋挈菸一支,折半遞僕。僕弗受。蓋補給中斷久矣,菸貴於食。

 「拿去吧!最後一支了。」

 僕藏手。

 「嗯?」尉佯怒。

 「敬諾。」僕受。

 二人吐菸,一陣無話。良久,尉曰。

 「逢甲君,你知不知道,美國人為什麼今天停止轟炸?」

 曰否。

「你今年幾歲?」

 「僕虛度十又五年。」

 「我二十一,」

尉神色轉厲。

「逢甲君!硫磺島將是你我青春永駐的道場。駐島司令陸軍粟林中道中將,昨晚接獲  天皇諭令:死守硫磺島。死守,有人說是守護到死為止。這是凡夫的理解,不是真正武士道。」

「敢問真武士道?」

「肉死神守!」

「嗨!」僕感長虹日星直灌頂,中正不能自已。

早前岸沿救生艇筏燒焰衝天。原非美軍火藥。

 「我方截獲情報,太平洋艦隊官兵放大假一天,正在塞班島基地作樂。」

 「‧‧‧」

 「那麼,我們也算有了難得的假期,哈哈哈哈!」

  「‧‧‧」僕默然。心知登島浴血戰即將到來。

 

 試作漢詩,不成平仄:燕鷗隨浪斜,孤月捲雲深。餘皆忘。

 

昭和二十年二月十六日

 

 美軍恢復轟炸,猛烈更甚往昔。島上椰林、芭蕉無一立者。神風機環繞美航母。

 

昭和二十年二月十八日

 

 砲彈聲中陷沉睡。醒時煙硝瀰漫,兵坑工構塌裂。僕急探四肢短缺否。

 

昭和二十年二月十九日

 

 午夜。又無半點砲彈嘶飛聲。

 上尉渡邊喝曰:「上刺刀!」

 「鬼見愁」B29超級空中堡壘,低頻旋槳遠在天邊。

  性急者舉槍欲射,尉止之:「喂!別浪費子彈。」

  烏雲罩頂,幻化朵朵小蕈菇,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傘兵降。

 

昭和二十年三月二十六日 

註:頁前留美軍塗鴉字跡─1945. 03. 26  Fuck You Japanese Game Over

 

 僕睜目,白紗裹身不得動彈。一美國大兵荷槍,另一做軍醫打扮。蠻腔咕唧難為聽。所奇者,雖弗解半字一音,僕感其交語乃述美軍之全面勝利終於今日。粟林中道切腹。

 

僕淚,復昏黑。

 

昭和某年某月某日

 

 復睜目,仍處醫務所。所纏繃帶拆卸既盡。

 

 僕之日記、軍服、軍靴等長物,袋置床側。皆蒙塵垢。無槍。一日為皇軍,終身為皇軍。取軍服衣之,寬鬆異常。刺洞處血跡發黑。僕憶,昏前弟兄仆倒如刈草,目之所及無倖存者,蕈菇飄落無有止時,上尉渡邊指揮刀劈破十百美軍鋼盔,遙見折缽山升星條旗,乃號:「天皇萬歲!」瞬間旋入己腹腔,酸液激濺僕身。

 

僕切齒咬指,血書蕭牆。云:「美人不死,聖戰不止。」

潛出醫務所。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一日

 

僕思忖昏迷日多不可數。 

 

 硫磺島恍若南柯。樹叢盡斤,房舍林立。軍屍不知早埋何處。霧汽依罩,無復磺味耳。

 

 殊詭異者,美人均做扶桑百姓模樣。黑髮黃膚,說腔夾混蠻語、日語、漢語及閩南鄉語。唯男餅臉象頸,女搖臀露乳,神態大抵粗魯狎褻,一見即知非真皇民也。偶有金毛者。  

 

僕思量再三,不解美軍作何計畫,何以全島偽裝至此。然則解又如何?不解又如何?人不解命運,仍日日行走。

 

兵書云,敵眾我寡,伏擊為上。

 

僕遁入海畔一廢屋,晝寢夜出,不與人交。苦無槍。見某部屋高懸武士刀,盜之,無刃也。磨石開鋒,名之曰:不動明王。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五日

 

 竊食。精體恢復大半矣。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十日

 

 海畔矗立一龐大機械獸。鋼管彎嶇作迷宮狀。未知何物也。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十三日

 

 僕捕一老者,年約八十,覆日本軍帽。僕鞭之問:「軍帽何來?汝美軍云何假扮天皇衛隊?云何扮亞細亞男女?」老者驚駭莫名,久久,吐出鄉音二字:「肖仔!」僕割其頸。

 

 老者遺留齒套。僕憶昔遭槍托吻面,再無一牙存者。嵌入合度,若老根固發新牙焉。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十八日

 

 僕潛近機械獸。圍欄森嚴,倒刺蔓延。鐵網懸一牌云:「核能發電廠」。核能,何謂也?

 

 然則發電廠者,僕悟之。電者,血也。是廠乃硫磺島之心臟哉!美軍之所繫,盡在此耳。

 

昭和某年某月某又五十五日

 

 連夜撲殺三美軍。惜皆弱荈者。

 

昭和某年三月十九日

 

 僕窺察街頭藍服者,攜槍。偶聞遊民間閒語:「今天民國九十三年三月十九日。」民國,何謂也?

 

昭和某年三月二十二日

 

 日之丸半沉海面,漁舟飄兮蕩兮。船工撒網懶嫌力。

 子時,漁舟抖擻進出。網罟高束,燈火熄然。未幾,船錨淺灘,十數人形涉水登岸,猥瑣似鼠。僕奇之,欲探究竟。

 

昭和某年三月二十六日

 

  見一豬販以五花肉入絞肉機,巢口吐泥。僕怒狂不知何故,不動明王斬殺之。收鞘淚不能止。

 

昭和某年四月十四日

 

 僕入海,攀一漁舟龍骨,隨乘出港。閉氣多時,夜幕既升。

未幾,聞一舢舨木槳碎玉聲,由遠而近,碰靠舟側止矣。雜躂聲。

舢舨離。舟肚吃水如載億漁。引擎疾馳。僕險失手。

倐乎停擎,隱若幽靈。海面探照如晝。一快艇掠去。復反。

忽漁舟盪漾,五六長髮女子落水,葵草纏足。舟滿速逸去。僕心強而力弱,取最近一人,負而登岸。餘皆溺。

 

昭和某年四月十七日

  

 女臥廢屋,高溫數日。僕竊藥灌之。

燒退既盡,女慌欲出。僕巽與之言,少緩頰。

女面姣好,性少耐,欠教養,乏邏輯,語良久,僕僅得一二,略知:女本中土人士,受蠱登島,原為勾當。

 

 僕曰:「汝,慰安婦也。」

 

 女惑問何謂慰安婦。僕告之以硫磺島皆美軍,「慰安,供洩慾也。」

女曰:「美軍?這裡不都也是中國人嗎?」

僕曰:「否。美軍假冒扶桑人士,蓋大陰謀也。」

良久,女曰:「你說話特奇怪,特迂腐。什麼硫磺島。你有菸沒有?」

僕曰:「汝庚?」

女曰:「十六。」

二八猶佳人,而僕已滄桑。

僕問:「究竟發生何事?」

女大珠小珠落玉盤。

 

女所述,淫穢不能竟聽,僕雜亂記之。註:女動輒「老娘」自稱。夫文章千秋事,殊不雅,遂改「奴」,差堪符我大和神族女流溫良恭讓也。另多恥部字亦更動。

 

女曰:「蛇頭連哄帶騙的,說這裡錢隨便躺隨便賺。奴信他,找了五個童年玩伴一起坐上舢舨,躲了兩天兩夜,大小便都在裡面,轉到漁船。緝私艇來了,一個藍服男人上船,跟蛇頭握手。

「藍服曰:『通通出來。』

「我們從夾層爬出來,排排站。

「蛇頭曰:『你要幾個。』

「藍服看了以後曰:『嗟!這批貨怎麼這麼差。』

「蛇頭曰:『一批一批不一定。』

「藍服拉過我曰:『就這個好了。』

「蛇頭曰:『只要一個嗎?多帶兩個吧!』

「藍服曰:『嗟你娘!其他的你要嗎?給你免錢嗟爽的你還嫌累哩。』」

 女泣。

 僕曰:「不言可矣。」

 女曰:「不,我要說。嘈你真沒菸?」

 「‧‧‧」

女曰:「藍服拉著我。蛇頭就叫其他五個姊妹站船邊。然後,嘈,他竟然,一個一個的都給踹進海裡,曰:『爛菜免花力氣扛入市』。喂你別哭,你再哭奴也要跟著哭了!」

  女索菸,僕憶尉,巡哨景,青衫濕。

「奴要衝過去救他們,被藍服一把抱住。曰:『我先試俥。』他拉開藍色長褲拉鍊,掏出制禮。嘈,說真格的,奴從沒看過這麼雄偉的制禮。他掀開奴的裙子,寸布側拉一邊,露出奴的作樂,嘆曰:『好黑的作樂!』用制禮深入作樂,嘈,奴心就一軟,八腿彎腰頂住船邊,任憑制禮作樂搖來晃去。幾個姊妹還沒淹死,來拉奴的手,奴才清醒,縮臀推出制禮,正要救,頭髮被藍服扯住,曰:『吃!』把制禮強塞進奴嘴裡,奴齒縫都是毛。」

浮世繪象。

僕曰:「美人本乃多毛獸。」

女曰:「美人多毛?奴的毛都刮啦。」

夏蟲不可語冰。

僕曰:「美人,美國人也。請續之。」

女曰:「奴聽姊妹尖叫,怒火中燒,就張牙啃了,啃得制禮血汪汪。藍服痛的,文化大革命也沒有叫得這麼慘。男人一痛脾氣就來,藍服揪住奴的頭髮一把拎起,把奴也丟到海裡,曰:『嗟妳娘叫妳爸當太監!去死!』嘈,奴不會游泳,死了就算了唄,姊妹們怕死,把手指攀在船板上,藍服和蛇頭一隻一隻用鞋跟踹斷,」

女埋臉悲泣。

 僕曰:「汝作何打算?」

 女昂首,淚痕如鱗。曰:「奴要他們死!」

 

昭和某年四月三十日

 

  僕竊菸一條與女。女曰:「奴不是抽這個牌子的!」

 

昭和某年五月三日

 

  僕以女常穢語,戒之曰:「汝本中土人,宜多讀四書五經。漢文化無盡藏,我大和民族亦蒙洗濯,仰之彌高鑽之彌堅。」

  女茫然曰:「什麼是四書五經?」

 

昭和某年五月七日

 

  女曰:「你家沒有電視好無聊!」

  僕奇曰:「電視,何謂也?」

  女曰:「不會吧?額頭三條線。」又言:「這是學你們這邊美少女講話的。你們這邊節目,內地都收得到。」

 

昭和某年五月三十日

 

  女指點,僕竊一大黑盒回。奇之。不解盒中人何以皆如偶大小。且者,人人持一筒巧克力冰淇淋於唇下,竟終不食,冰淇淋亦不溶化。細聽皆鄉語,俗猥不堪聞。

 

昭和某年六月四日

 

  襲殺四人。然舉目,美軍殺不勝殺。黑盒現蛇頭斷首掛船尾景況。女訝睇僕。

 

昭和某年六月五日

 

  鬱抑大醉。未幾,女俯僕身呻吟。蓋僕少年從軍,實未嘗經歷男女之事也。一瞬激發不能自已。

 

昭和某年六月六日

 

  晨霧。女之側顏,蒹葭為霜。僕感昂,執之手曰:「何若僕等棄戰離塵,反中土尋一深山化外,僕耕田,汝織衣,務農溫飽,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女若驚,思覆曰:「好,奴跟你走,但是奴要殺了那藍服才甘心。」僕曰諾。

 

昭和某年七月二日

 

  僕入海捕魚。水燥暖。魚體倍於常,或四眼,或雙鰓,或尾生四腿,鮮豔螢虹。竊聽漁人言,疑電廠排熱汙水所致。

 

昭和某年七月二十七日

 

  僕連日斥侯,追蹤藍服住廣場旁,廣場車流不息,油站也。其居所則供駕者休憩,鶯燕亂竄,妓院也。油站何以不得枯?蓋油罐車補充之。槍隨其身,僕苦無機。

 

昭和某年七月三十日

 

  是夜,藍服者眾,與酒女飲。有妻推輪椅,上坐其夫,攜四歲幼女入,求買彩票。眾人哄鬧,但見一酒女掀輪椅毯,頭埋夫胯下,餘則架妻凌空,灌酒至飽漲,褪其寸布,令夫伸舌,尿之。藍服強抱幼女入房。僕埋伏床沿。幼女哭鬧,藍服解槍遞之曰:「妹妹,我們來玩官兵抓強盜,妳當警察,拿槍對壞人砰砰。」幼女好奇接槍把玩之,藍服爪掌伸兔裙。僕立起,一手摘槍,一手反以刀柄擊其腦。

 

昭和某年七月三十一日

 

  藍服五花大綁廢屋中,潑水乃甦。女握不動明王。僕挈槍。

  女抖聲曰:「奴殺了你這個雜碎王八!」

  藍服皮笑曰:「妳殺我有什麼用。死都死了。這樣吧。我給妳錢。難道妳要一輩子跟著這死老猴吃魚?」

 「死吧你!」

 「五十萬。一百萬。妳先拿我皮夾。裡面五萬。」

  女遲疑,終取其皮夾,數鈔。僕瞠目。繼絕望。誤判人性,悔亦晚矣。

  女抽刀。藍服捆索皆落。起,皮笑如常。

  僕扣槍。

  扳機乾打。藍服揮肘,僕頰腫倒地。

  藍服收拳曰:「裡面沒子彈,死老猴!」奪女不動明王。僕料身將二段,閉目暗誦金剛經。

 

  忽眾白衣者破門衝入,疾曰:「不准碰他!他有絕對的研究價值!」

 

昭和某年八月三日

 

  僕之腦身管線接插不絕,儀器嗶響,列印各色線條數據。醫生年青。

 

  醫生曰:「你一切都不記得嗎?你已經不在硫磺島。你是島上守軍唯一生還的人,被送回故鄉,在醫院昏迷超過五十年。」

  僕曰:「嘗聞,美國人於拉斯維加斯建威尼斯,巴黎,金字塔。埃及人至拉城不能辨真假。如僕已歸鄉,請得見嚴慈。」

  醫生曰:「你的資料我們都查過了。你父母已經過世,沒有親戚。你是獨子。這是他們死亡證明,和墓園的照片。」

  僕低首咬唇,徐曰:「美國人偽造資料之能耐舉世皆知。」

  醫生蹦起,厲聲曰:「日本在半個多世紀以前已經投降。你不是日本人。這裡也沒有美國人。二次世界大戰早就結束了。你在家裡。」

  僕曰:「僕何人,甚自知。且未見醫生暴躁如汝者。此為汝假冒之明證。汝,美國大兵也。」

  醫生挈一大鏡至僕面前,曰:「看清楚!你七十五歲了!」

  僕曰:「僕不知汝等惡毒軍醫,與僕肉身施打何種化學劑催朽。惟,僕但覺腦強心健,與青春無少異。汝欲以心戰技倆挫折僕意志,徒勞耳。」

 

  僕折病室,手銬腳鐐。特警荷槍守衛森然。僕瞥醫生於病歷上筆曰:「具攻擊性。」

 

昭和某年八月四日

 

  僕曾謂家父授四書五經,實則其非腐儒,另精研茅山術,為鄙之小術,少張揚,只略指點僕一二,用防身也。僕即展縮骨術,脫狂人囚衣枷鎖,復取牆上軍服衣之。夜警酣聲如牛。僕取其槍,塡實子彈,從容出院。心生一計。  

 

昭和某年八月六日

 

  靜夜,油站上停一油罐車。雜犬吠聲如豹。僕潛入藍服房。

  其與女交。女上男下,蹲踞如蛙。曰「癢嗎,」曰「好癢,」曰「妳的作樂好鬆,」曰「奴被許多男人挖過才鬆的,」曰「好濕,」曰「沾滿你的硬制禮,太大,太緊,太痛,用力挖,」佞瀆不忍卒載。

 僕舉槍曰:「起。」藍服笑曰:「死老猴又拿假槍來了。」僕槍之,彈穿其右掌。二人均起。僕曰:「走。」二人下樓,立油站仄徑,筆直通彼端之電廠。

 

 僕曰:「仔細端詳。此電廠乃汝男女輪迴之道場!」

 

僕命二人移油罐車頂上,赤裸縛之。僕登駕駛座,拆反極電線斥打,引擎吼。幸美軍車之儀表板與我軍相仿。僕驅車之電廠。於途,話聲自後斷續入耳。

曰:「既然都這樣了,嫁給我吧。」

曰:「好唄。一切都是緣分。」

曰:「老婆。妳準備偷渡的時候,蛇頭有沒有教妳什麼?」

曰:「有的老公。他教我們,這邊警察問話的時候該怎麼應答。有本教戰手冊的。」

曰:「哈哈哈。對。會問一些基本常識。那我問妳,看妳會不會。」

曰:「老公問吧你。」

曰:「第一題。台灣,又叫做什麼?」

曰:「這題簡單。台灣,也叫做福爾摩沙,美麗之島。」

 

電廠畢現。僕繩捆油門,棄車,拔足奔岸,跳海中。遙望岸上,油罐車衝圍籬長驅入。少無動靜。

僕浪上北面東京磕拜,裂肺曰:「  天皇陛下殷鑑,殖民地歸化皇民,陸軍一○九師團一兵,弓長逢甲,恭伏奏啟:僕奉命死守,擬爆電廠殺敵,奈何天不我與,保衛硫磺島任務失敗。悲夫。僕唯死謝罪。」

僕唱國歌:

「ちよにやちよに
さざれいしの
いはほとなりて
こけのむすまで」

 

拔不動明王,正待口入。俄而電廠噼啪,鐵皮解體葉落。

 

突,一巨大蕈雲擴升,完朵不可方狀,耀亮宇宙,海水油滾,魚蝦立熟,光片似刀,眉髮皆燃,衣裂赤體如嬰,僕

 

06/30/05 完稿  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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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kingkong/archive/2005/09/23/17453.html
2005-09-23 14:02作者:江世芳分類:小說迴響:0點閱:4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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