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來,論書。
謂:「甚得長鋒羊毫臨大書之旨,頗悟筆法兼及太極氣功之助,身心兩益也」,其說甚玄奇,因請示範。
客欣然,起身,擺置筆墨。先以指腹握筆,繼而擺頭聳肩、深吸氣、下蹲馬步、懸臂欲書,忽止,曰:氣尚不順,須待之稍頃。
繼而調弄水墨,作態如前,擺頭聳肩,骨節有聲,又謂「必馬步方可學書」,於是再擺頭聳肩、深吸氣、下蹲馬步、懸臂高舉,勢欲下筆,又忽止,曰:氣仍未順。
如是者三,「示範」已逾十分鐘,終見其筆下、落紙矣。
見其初下筆,點點落落,凡三數次,似求藏鋒、又似點畫其形,點落已畢、筆始右行,其速幾止,一點一畫需費十數秒,久久方成一字,轉折亦是。
窺其呼吸,以筆行若停,運筆如硬舉千斤,閉氣、運力、臉漲、手顫,吾以旁觀,亦覺呼吸困頓,如是書寫,真前所未見也。
書畢,客正顏告余曰,非有如是長鋒、如是遲緩,難究書法之深奧也。
其說其字,故弄玄虛甚矣極矣,豈止令人失笑而已。書法一道,正法已甚難明,復有此輩故弄虛玄,尤令人視聽混亂,殊可恨。
書法之難,在明辨是非,捐棄邪說,而後循由正道,力學持恆唯賴。
此輩運羊毫長鋒,輔氣功養身之說,代有屢聞,不可謂之不夥,其所危害,亦大矣。
書法之學,至此電腦普及之時代,古人法度已極式微,去之法度既遠,加之偽學邪說充斥,更見混亂,此輩之過大矣哉。
書法之道,絕不玄奧,蓋筆、墨、紙三者之物理性質、力學原理之互相運用而已,若能持開朗心智,多讀古人論書著作,名帖巨碑,親書細辨,則訣竅輕易可通,不為邪說所惑,十年有成、當非不能。
前人教習書法多重執筆、點畫,字形,軟毫不易控制,轉折尤難如意,教者無能說明奧妙,學者自多迷惑,尤其今人喜以生宣紙習練唐楷,困難更多。
常人不明常理,遂多邪說橫行。
書法一道,首應認識工具材料,即軟硬毫、生熟紙之別,而後擇其所愛字體選取適當工具,繼而臨摹名家筆法,持之以恆。
若不明筆紙質性之異,苦學勤練恐亦無功,以楷而言,無唐人習用麻紙斷無楷法之創,今人以軟毫生紙習練楷書,豈能有成?
行草筆速於隸,隸速於篆,楷則為常規,亦各體因應用而發展之根本原理,該速不速、需緩不緩,皆為大謬,《書譜》細論筆法、明辨對錯,早垂千載,後人不學,一錯再錯,以訛傳訛,令人奈何,因條理所知,傳教習者,以收循正避邪之功,倘能流布大眾,導正觀念,尤為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