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這樣考國文？  ◎文／侯吉諒

朋友拿了一份國文考卷來問我意見。

國立師大附中九十六學年度第一學期學科競試 高二國文試題

            適用年級：高二全體    共3頁    2007/12/24

其中，有一題是這樣的：

閱讀侯吉諒四絕句，回答以下問題：

   千山鳥飛  絕對的孤獨是

   萬徑人蹤  滅毀繁華後的空虛

   孤舟簑笠  翁仲般站在歷史的墳前

   獨釣寒江  雪般的荒冷

 關於以上作品的說明，何者正確？（A）本詩脫胎於柳宗元江雪（B）本詩採「古詩新用」的手法，每一句後半加入詩人的觀點，別具特色（C）路徑上沒有人的蹤影，江邊一片寒冷寂寥（D）孤舟上的翁仲戴著斗笠，兀自站立（E）詩中呈現出孤獨的意境。

我仔細讀了又讀考卷上的「關於以上作品的說明，何者正確」，再仔細讀了又讀五個選項，實在不禁「掩卷嘆息」，我們的國文考試，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呢？

學生考了這樣的考卷之後，還會對我的詩感到興趣嗎？

如果他答錯了，大概會抱怨為什麼有一個這樣的作者，沒事把一首五言古詩拆成四言，剩下一個字自己胡亂造句，害得我們還要去搞清楚他在幹嘛？

如果我是高中的學生，考了這樣的考卷之後，還會對現代詩有興趣嗎？

我看著這樣的考卷捫心自問，發現答案比較可能是否定的。

可是我寫這樣一首詩，並沒有要這樣考學生啊!

我只是利用一首有名的古詩，改變一下形式，看看能不能得到不同的效果，也許年輕朋友讀了，可能會覺得有趣，如此而已啊。

可是用這樣的方式考學生，學生還會覺得有趣嗎？

如果我是高中的國文老師，我覺得考試的問法應該這樣比較恰當：

關於以上作品，何者正確？（A）本詩引用、運用柳宗元江雪一詩（B）本詩巧妙拆解古詩，每一句後半加入詩人的觀點，別具特色（C）本詩延伸、擴展了柳宗元江雪的意境（D）翁仲戴著斗笠，站在孤舟中（E）本詩呈現孤獨的意境。

為什麼這樣修改考試的題目，因為，這些問句本身的語意有陷阱，學生容易誤會。

原來的問句，和我修改之後的問句，有明顯的差異：

（A）

考卷：本詩脫胎於柳宗元江雪

修改：本詩借用、運用柳宗元江雪一詩

原來的問法，學生會疑惑「脫胎」的定義是什麼？

（B）

考卷：本詩採「古詩新用」的手法，每一句後半加入詩人的觀點，別具特色

修改：本詩巧妙拆解古詩，每一句後半加入詩人的觀點

原來的問法，學生會疑惑什麼是「古詩新用」，什麼是詩人的觀點，這個詩人，是柳宗元，還是侯吉諒。 

（C）

原來：路徑上沒有人的蹤影，江邊一片寒冷寂寥

修改：本詩延伸、擴展了柳宗元江雪的意境

原來的問法，根本就脫離了這首詩的主要意境

（D）

原來：孤舟上的翁仲戴著斗笠，兀自站立

修改：翁仲戴著斗笠，站在孤舟中

原來的問法，是考學生的近視眼鏡度數有沒有正確，因為很容易看錯，這樣的問法，沒有太大意義。

（E）

原來：詩中呈現出孤獨的意境。

修改：本詩呈現孤獨的意境。

原來的問法，句子有點嚕囌。

考試的目的，原來是在檢驗學生對課程吸收的程度，如此而已，不是嗎？

為什麼要把國文考試的題目，出得那樣深奧呢？

國文教育發生問題，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

我們的學生國文程度普遍低落的原因，一般都認為是國文課程時數越來越少，因此搶救國文教學聯盟主張要增加教學時數和古文比例。

一般來說，贊成搶救國文教學聯盟的，大都是現在的國文教師，反對的，大都從實用立場出發，認為台灣的語文教育脫離現實。

可是，我們的國文教育都教些什麼？

還是三十年前那一套，題解、作者生平、字義、讀音、註釋、成語、破音字、錯別字等等。

這些東西當然是要教的，我們對文字、文史、文學的認識，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

不過，能不能在文章的選擇上更平易一些，能不能教一些更有趣的文章，而不是太過「高古」的、太過用字冷僻深奧的東西？

除了題解、作者生平、字義、讀音、註釋、成語、破音字、錯別字等等，老師在教國文的時候，能不能多些如何欣賞、如何表達的東西？而不只是對一整篇的文字做瑣碎的分析？

至於現代文學，能不能用引導的方式，讓學生去理解、欣賞、思考創作的意涵，來代替說文解字式的教學？

當然，最重要的是考試，因為考試決定了教學的方法，太有創意、太深奧了的考試方法，變成整學生的手段，這樣對國文教育有什麼幫助呢？

很多學生討厭國文，也許就是被太過整人的考試方式害的，如果學生討厭國文，那成績還會好嗎？請老師們三思再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