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寒食帖〉


沒有元豐二年的「烏台詩案」,蘇軾不會被流放到荒僻的黃州,在那裡的心情慘澹無比,何況他的乳母王氏也在黃州第一年八月過世,所謂「我生天地間,一蟻寄大磨」,人生至此無論如何是再瀟灑不起來了。
然而沒有黃州就不會有蘇東坡,也就不會有天下第一的〈寒食帖〉,人類歷史中沒有蘇東坡,就少了一種曠達的身影,人類文化中沒有了〈寒食帖〉,就少了一種經過苦難後而依然瀟灑的泰然。
除了顏真卿的〈祭姪文稿〉,中國書法不曾有過這樣心手相應的最高成就。所有在〈寒食詩〉文字中表達的心情,〈寒食帖〉的每一筆每一畫都說到說盡了。難怪北宋四大家之一,書法超絕、筆勢驚人的黃山谷也要在蘇東坡「我書意造本無法」的點畫中佩服得口服心服。
東坡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書法到了什麼樣的境界,所以在他寫完〈寒食帖〉之後,故意留下那張宣紙後面的空白──他知道,有人會用他一生最好的字來提〈寒食帖〉,果然黃山谷這樣做了,可是黃山谷還是承認,無論自己的字如何好,在〈寒食帖〉面前,也只能「無佛處稱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