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晚沒事....
2008-03-24 10:40 ||點閱:4703
我到現在還不是很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這件事。上一次去誠品談我的第一本書“旅人”,已是七年前。我講了五分鐘,就發現實在無以為繼。我該說的,都已經寫在文字裡。再多說一個字,其實都是該被刪節的字眼。
因此,我自己很佩服的作家王盛弘問我要不要上誠品書店讀一兩篇自己的作品,我第一個念頭是:災難。我的腦海裡已經想像了自己站在台上,張口結舌,而台下的讀友們則以鼓勵的眼神看著我。中間有一兩隻黑色烏鴉呀呀地飛過。我要說什麼呢,如果我還有什麼沒說清楚的,那就是該由文字來補足的。
然而,朗讀卻又是另一個概念。詩歌、小說、戲劇等,與文字有關的藝術,最初都是為了被朗讀出來,給那些因種種原因而無法親身閱讀的人所聆聽、分享,現代人以為文學只與孤獨有關,但實在文學從來不是一件孤獨的事情,試想,作者寫出來他的想法就是要與人分享(即使寫的過程的確孤獨),讀者決定閱讀的動作就是參與分享,當一個閱讀的動作完成之際,作者與讀者皆已不寂寞。
所以,星期二晚上,如果你剛好在台北市,又剛好因為大選剛過沒什麼大事可作,歡迎一同來閱讀。
孤獨
孤獨不是寂寞。孤獨是午夜街角的一支菸,是暈黃燈盞下一本讀不完的小說,是做完愛情人下床離去的那一刻,是繁華宴席安靜的一角,是櫻花飄落的聲音,是夏日午後淅瀝的雷陣大雨。但,孤獨卻不是寂寞。
當寂寞散出自殺的氣息,孤獨卻讓人更懂得生的況味。孤獨的高度哲學性,跟人類的行走速度有關:不只身體上、也包括思想上展現出來的,一種對生命飽滿饜足又懶洋洋的散漫。
孤獨還意味著冷靜。保持距離的不理睬和不參與。因此孤獨是一種特權。不理會世俗的特權。你只管喝你的咖啡,穿你喜歡的粉紅色,不必假裝近視眼也可以不跟討厭的人打招呼。你甚至能出言不遜。因為你什麼都不要,所以你強壯。當所有人都忙著玩同樣的一種遊戲,你以一種詩意的方式顯得格格不入。
是的,孤獨正是一種詩意的格格不入。跟喧鬧的用飯大廳格格不入,跟新年前夕摩肩擦踵的生鮮市場格格不入,跟路邊看熱鬧的人群格格不入,跟自己的城市格格不入,跟心愛的人格格不入,跟世道流行格格不入。深沉而優雅。絕不大張旗鼓的示威遊行,也沒有擴音器的叫嚷。
孤獨者不懂憤怒的語言,他只是踽踽而行。
記憶是孤獨的唯一伴侶。每一個孤獨的人,都懂得像收拾書桌般整理自己。孤獨訓練他重整自我、收復自我。自己是他世上僅有的親人。加拿大鋼琴家顧爾德這個孤獨者說:「一個人和其他人在一起一個小時後,就得跟自己再相處上幾個小時。」在孤獨的狀態中,人特別能感到自己的清醒,特別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孤獨越巨大,自我也越放大。你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脈搏跳動,清楚聽見空氣從你的氣管進出你的肺部,你完全明白你活著。此時此刻。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地活著。沒有其他誰。
孤獨是一種神秘經驗。有些人有這方面的靈性向度,有些人一輩子也不信邪。大部分的人則害怕孤獨,因孤獨就是自由。會讓人飛翔的自由。但在飛起來之前,你必須放開你一向熟悉的地心引力--那個穩穩將你握在手心保護你的力量。你必須走,必須背棄,必須離開,必須自私。對所有親愛的或衷心憎惡的說不。
因為,一旦飛在空中,全部的全部都將離得遠遠的,一切的一切都會變成看得著、摸不著。你的輕盈來自你的棄世,這是上帝要人類付出的飛行代價。
摘自《濫情者》,胡晴舫著
閱讀現場 週二文學漫遊
主策劃:王盛弘
時間:3/25 7:30pm-8:30pm
地點:誠品書店/台北信義店 3F文學館
台北市信義區松高路11號
方式:免費入場,歡迎參加
主題:自願流放
孤獨是現代人最喜愛也最擅長的生活方式,然而,他卻生活在一個前所未見的喧囂社會之中。世界已然複雜不可考,他卻仍然抱著他那些不成詩篇的零落句子,勇敢出發去探索那個拒絕被他理解的世界。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hcf666/archive/2008/03/24/261659.html
2008-03-24 10:40 |
作者:胡晴舫|
分類:流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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