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希與鮑爾坐在餐廳裡吃飯。一個朋友趨近打招呼,「你們在談什麼?」布希回答:「我們想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再炸死另一百萬阿富汗人和一個修自行車的人。」
朋友震驚且疑惑地問:「為什麼要炸死那個修自行車的人呢?」
鮑爾回頭看布希,說:「你看吧,我告訴過你,大家只會關心那個修車匠。根本沒有人會管我們炸光了那一百萬個阿富汗人。」
當然,這只是一則笑話。可是,自九一一事件之後,每當我想起美國的外交政策時,笑話,就像鍋裡的爆米花一樣,霹哩啪啦地,在我的腦子裡爆得不亦樂乎。昨天晚上,聽說那愛領養第三世界孩童、想要拯救世界的女星安潔麗娜裘莉加入了季辛吉、柯林頓等人,成為美國國際關係智庫的新成員。季辛吉加安潔麗娜裘莉,美國的外交政策未來幾年只能是更精彩可期了。
那天吃飯,我咀嚼特慢,盤子剩下許多炸薯條,旁邊的人問:「吃不完吧?我幫妳。」說罷,不待我反應,他已經把整個盤子端走。另一個朋友大笑,「這簡直就是美國的外交態度。助人為利己之本。」又一則笑話。
身為一個舊殖民帝國子民,英國作家格雷安葛林寫了一本越南為背景的小說《沈靜的美國人》。他對美國人世界觀的觀察,儘管已是四十多年後,仍是驚人地準確。小說裡的美國青年派爾,乾淨、正直、坦率,對世界充滿知識性的熱情與哲學性的浪漫,啃了幾本西方經典作品,搭飛機到了東方,一落地就急著「幫助」東方,要「改變」世界。他的天真,是他最大的弱點,卻也是他最大的武器。
葛林寫道,天真總是自然地招來保護,我們卻常常自以為聰明,而疏於提防它。在一片戰爭喧囂與伴隨著戰爭而來的道德混亂之中,派爾始終活得純粹而正派,連搶別人女友都來個光明正大的君子交鋒。派爾不是勇敢,他只是單純的相信。他相信,自己在做一件高尚而道德的事情。他的真誠誠摯感人,唯一,「巧合的是,犧牲的都是別人。」
派爾堅持正義,信任真理的存在,認為解救越南這類第三世界國家的最佳方法,即在邪惡的西方舊殖民帝國與腐敗的當地政府之間,扶植所謂的「第三勢力」─即使那是個假民主之名的暴力團體,即使那個團體一點也不討當地人歡心,如同阿富汗的北方聯盟,其殘暴程度不下於神學士政權,美國仍一意孤行將其當作阿富汗的明日希望。就在一堆民主自由什麼的神聖名號之下,派爾這個沈靜的美國人涉入了暴力的最核心,終至丟失了性命。
歷史總是永恆回歸,人性總是一再重複,而小說家的高度預言性格總是讓人瞠目結舌。當年美國布希總統正氣凜然,嚴肅莊重地提出「邪惡軸心」的說法時,我腦子裡那鍋爆米花即刻狂爆一地。無法抵擋。只不過,那次,不是笑話,而是漫畫。
(中時觀念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