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今天，台灣的媒體界有兩件大事。一件，是發行長達十七年的中時晚報，在下午出完最後一份報紙後，將熄燈走入歷史。另一件，是成立十二年的TVBS，有可能在新聞局的放大鏡檢視下，面臨罰鍰、停播、甚至是撤照關門的處分。

造成中時晚報關門的原因，是經濟因素。讓TVBS飽受寒蟬效應的，是政治力的介入。這兩件事，看來無關，但綜合來看，都凸顯出媒體作為社會公器，在台灣現今的環境中要繼續生存，是多麼的困難。

中時晚報在民國七十七年三月初創刊。那一年，正是台北股市一飛沖天的關鍵時刻。中晚夾著中時報系龐大的資源，以更晚的截稿時段，更早的出報時間，很快就在晚報市場上闖出一片天。但是，在享受高發行量的同時，虧損累累的陰影卻也不時浮現。其中的緣由很簡單。報紙的發行成本原本就高，這幾年來，國際紙漿價格一路飆漲，油墨報價也是一日三市，光靠賣報紙的收入，根本不敷成本。此外，與日報不同的是，晚報的版面少，能夠胃納的廣告空間有限，營收更是大不易。

在此情形下，中時晚報似乎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低頭親吻皇帝的權戒，接受政府置入性行銷的資金，以填補虧損。另一條路，就是寧折不曲，即使熄燈關門走人，也不願自失立場，作為政府的傳聲筒。很顯然的，中時晚報選擇的是第二條路。

TVBS又何嘗不是如此？從今年五月起，2100全民開講以及新聞夜總會兩項新聞評論性節目，開始鎖定與民生有關的重大議題，長期窮追猛打，把政府的無能、浪費、效率不彰，一再在媒體中呈現。八月底，新聞局炮製了一場民主國家罕見的換照審議事件，史無前例的把東森新聞ｓ台撤照，以為可以收到殺雞儆猴之效，讓TVBS從此噤口。沒想到，領到新照的TVBS並無畏於新聞局立下的「三個月觀察期」警告，明知再對政府弊端繼續挖掘，到手的執照很有可能隨時都會再被無理的收回，但，套句孟子說的：「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監督政府，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這其中，沒有絲毫可以妥協的空間。

果然，在執政者感受到政權可能受到撼動的危機下，「要讓TVBS關門」的動作已經不再遮掩，相對的，變得更粗暴，吃相更難看。

在經濟因素的影響下，中晚不選擇媚俗，不選擇降伏，所以關門。在政治力的介入下，TVBS能不能熬過這一關，目前沒有人知道。但我相信，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這是新聞人的最高信仰。政治力以及經濟力或許可以讓一、兩家媒體走進歷史，但除非沒有了文明，否則，監督政府的力量永遠存在，這是媒體人的的宿命，更是無可迴避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