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出生80年代之後的人來說,瀰漫在60至70年代初期那種追求愛與和平、尋覓自由解放的強大氛圍,是一種浪漫的遐想,大家多少都聽過60年代的種種事件,一股頹廢的力量像一波波海浪對抗當時社會主流價值觀,這種力量柔軟而強大,形成60年代的一種標記,也許當時的嘻皮青年最後也成為老實的中產階級,但這個標記標示著他們生命中的轉化,經過60年代的洗禮,重新與內在連結,產生一股新的生命力量。
以利特,泰伯所寫的胡士托風波,也是李安今年執導的同名電影原著,記錄了60年代重大事件「胡士托音樂節」的舉辦的過程。大家對「胡士托」這個名字可能感到很陌生,因為之前的譯名都是「伍茲塔克(Woodstock)」,胡士托是香港的翻譯,李安堅持用湖士托是因為當時的香港,是兩岸三地唯一國際化的區域,資訊多來自香港,「胡士托」這個名詞是他們那個時代文藝青年的集體記憶,具有特殊的歷史意義。
胡士托風波講述的雖是音樂節的舉辦過程,但也是泰伯個人的生命追尋之旅,也許對當時許許多多的年輕人來說,胡士托音樂節都有著這樣的意義。
在當時的美國,瀰漫著一股騷動不安的氣氛,除了打不完的越戰,美國這個新興的多種族國家內部也充滿了許多矛盾和衝突。泰伯出生在一個移民家庭,爸媽都是猶太人,泰伯對他的出生地有這樣的描述:「我是在紐約布魯克林區班森赫特出生的。本地名產就是義大利乳酪和種族歧視,小時候,在班森赫特,街坊鄰居幾乎都是罪孽深重的義大利人和猶太人…..。」,泰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他的父母在陌生環境掙扎求生存,母親從冰天雪地的俄國長途跋涉來到美國,培養出絕不屈服的慓悍性格,他們跟多數移民者一樣,不輕易相信別人,小心翼翼使用各種手段積存金錢,因此泰伯家經營的旅館,即使破損不堪,電話和冷氣的只是裝裝樣子的空殼子,泰伯母親照樣面不改色的騙人收取費用,而且休想退費,因為求生存是他們唯一所想的,別人無論如何都別想欺負他們。
泰伯除了要面對外在環境種種挑戰,還要掙扎於他內在真實的一面,他的同志身份,在五、六0那個保守的年代,同性戀被視為非法行為,醫學界甚至還認為同性戀是一種精神疾病,他在書中寫道「在我的內心深處,我知道我的人生會一塌糊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是同志。我是同志,因此萬劫不復。」。泰伯從小就理解到他的性向,長大後他開始過著兩面分裂的生活,在紐約他是個成功的室內設計師,夜晚就到同性戀酒吧撕混;週末回到白湖父母經營的旅館,他是個乖兒子、躲在櫃子裡的同志,漆油漆修馬桶,把紐約賺來的錢全丟到這個常年虧損的大坑洞,遊走兩邊的他,始終找不到心靈歸宿,他的心情就像書中寫的「如果整個社會都仇視你,你如何能擺脫自我憎恨的感覺?」。
泰伯的生活因為胡士托音樂節的舉辦開始轉變,短短三天的活動,白湖這個小鎮擠進了五十萬人,遠遠超過預期數字,這些人不分種族、信仰,他們毫無禁忌,當然也包括性向,不會有人在乎你是同性戀、性倒錯還是變裝癖,物質層面所看到的表象已不再重要,這股巨大的能量,讓泰伯內心真正的轉化,他終於能面對真實的自我,化解內心衝突,擺脫渾渾噩噩擺盪不定的人生,開始新生活。
這本「胡士托風波」處處可以看出泰伯風趣幽默的性格,書中不乏對當時大環境和人性現實面的嘲諷,雖然有時看來他的生活真的很辛酸,卻又讓人笑聲連連。不過在李安的電影裡,似乎沒有展現這樣的氣息。李安一直以來擅長描繪內心掙扎、壓抑的角色,這些角色透過李安的鏡頭恰如其份的展現,深刻但不煽情,屢屢打動人心,但胡士托風波,李安顯然缺乏了原著的靈活幽默,也看不太出來泰伯內心微妙轉化的過程,也許是李安本人就太壓抑了!
「胡士托風波」這部片子在國外評價不一,很多人覺得李安並沒有拍出胡士托音樂節的精神,不過這是李安的新嘗試,相信未來這類的題材他必拍出更好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