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都認定當我得知自己罹患癌症時,心裡一定不能承受,覺得「為什麼是我?」,不少癌症書籍在敘述癌症病人的心裡狀態,都是先從震驚、否認、憤怒、討價還價到最後終於接受,但我完全沒有經歷這樣的心路歷程,雖然我極力解釋,但朋友多半還是半信半疑,覺得我是在逞強,倒是有次我和一位心理諮商師提到我多年前算紫微斗數算出我會得乳癌的事,她的反應很有趣,她說:「這不是很好嗎?所以妳得知罹患癌症時,就不覺得那麼難以承受了!」也許真的是這樣,也或許我是個生活有一半時間都沉浸在自己幻想裡的人,在最初,還沒接受嚴苛治療的時候,我的心理隱隱約約覺得,得到這種悲劇式的疾病還蠻淒美的,就像愛情電影裡的女主角一樣……只不過乳癌聽起來不太對,感覺似乎不太浪漫。
很多愛情故事的悲劇結尾都是主角得了癌症,我的上一本書「魔朵的秘密」被朋友改編投到公視應徵人間劇場,結果高票落選,因為我朋友改成了豪華歌舞劇,公視覺得成本太高,不過他們還蠻喜歡這個故事,惟獨對結尾的部分有意見,覺得女主角得了乳癌這個劇情實在太老套,等他們知道這是真實故事時,大表吃驚,果真人生如戲!不過由此可見得癌症的劇情結局多麼氾濫。
還記得高中時,我有個同學很愛寫作,當大家都在為聯考苦讀時,她卻埋首於寫小說和跟筆友通信。有天放學她跑來找我,迫不及待要跟我講述她最新的小說構想,「這是個淒美的愛情故事」她說,雖然目前只寫了開頭的部分,但她已經想到結局了,「妳知道最後怎樣了嗎?」她熱切的說,彷彿這是她想到最精采的結局,「就是….女主角得了癌症,她最後死了,留下傷心欲絕的男主角。」我聽完後,愣了一下,這就是她的精采大結局?「很悲傷吧?」同學看著我,期待我的共鳴,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我同學自己被她的故事感動的要死,自顧自的就哭了起來。當時的我只是發呆,現在想來,我不應該小看她的,畢竟很多女主角死於癌症的故事是真的很感人,這可是個歷久不衰的經典用法哩。
我曾經仔細觀察過,發現戲劇中的男女主角最常得的癌症就是血癌,像有名的日劇「在世界的中心呼喊愛情」和韓劇「藍色生死戀」,女主角最後都是罹患血癌過世。血癌又稱白血病,這種癌症無法開刀,所以都是使用化學治療,我覺得編劇會偏愛這個癌症,原因之一是它的名稱還算優雅,很難想像美美的偶像劇女主角罹患大腸癌或膀胱癌之類的。另外白血病的治療對外觀影響不大,頂多是掉髮,變成光頭,如果是鼻咽癌,放射治療在臉部,皮膚顏色會變深,多少會影響到外觀,對於講究唯美的偶像劇,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女主角得癌症的愛情片,早期讓我最有印象的是主題曲紅遍KTV,到現在點唱率都居高不下的「新不了情」,當年剛出道的袁詠儀,因為主演這部片一炮而紅,她在片中的角色古靈精怪,雖然小的時候罹患骨癌,飽受治療之苦,但仍不改活潑樂觀的天性。劇中有幕轉折的戲讓我印象深刻,開始是袁詠儀和劉青雲在夜市逛街,戀愛中的兩個人蹲在地攤旁看戒指,小女孩心情的袁詠儀開心的試戴戒指,劉青雲則一付不以為然的老成樣,丟下袁詠儀自顧自的往前走,他以為袁詠儀會很快追上來,但回頭看,才發現袁詠儀癌症復發,痛到站不起身,劉青雲立刻飛奔回去……,這幕戲很感人,讓人驚覺甜蜜時光總是那麼短暫,劇情自此急轉直下….。
前陣子我才得知朋友的親戚癌細胞移轉到了骨頭,我跟癌症醫院的志工詢問,才了解骨癌這種癌症是會造成致命的疼痛,這種痛的確能造成劇中的那種張力,因為這真的是,很痛很痛很痛的……。
被告知是惡性腫瘤之後,醫生接著告訴我後續治療方式,我面無表情的仔細聽著,老實說我還沒什麼頭緒,覺得像在聽著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出了診療室,我陷入沉思,上下捷運都在無意識之中,從捷運站到我家有段路,因為鄰近山區,非上下班時間這裡非常寧靜。走在這段路上,我的思緒陷入了各種幻想之中,我想像自己在接受化學治療,變成光頭,坐在輪椅上,手上還弔著點滴,「化學治療」這個詞真的太強烈了,聽起來就很恐怖,感覺一點也不像治療,倒很像把活人拿來做生化實驗,我又想起了在「新不了情」中,袁詠儀癌症復發,坐在醫院的床上,眼神空洞,張艾嘉飾演的醫生嚴厲的告訴她「明天開始打針」,然後袁詠儀就崩潰了。那時候我還很納悶,打針就打針啊?現在我才知道,那就是一種化學治療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