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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寇》(2008,春美歌劇團)中的橋段,其實看好萊塢電影長大的人,自然會聯想到《變臉》(1997,Face Off)的情節,做警察的為了破案,而換上罪犯的臉混入他的生活,想要一舉大破賊窟,只是《變臉》是用高科技的生物醫學技術來換臉皮,《將軍寇》中是用「七重轉魂丹」來調換白行良(官)與衛楚雲(盜)的靈魂。不管是換臉皮或是換靈魂,原本用來標誌「自己」的身體現在都不是自己的,別人從外表也認為你是這身體原本的主人(對啊,一個人怎麼可能認出另一個人的“靈魂”?)在情感上、生活上遭遇到極大的認同(混亂)問題,而且進到他人的身體、活在他的生活世界,反而更了解他的生活世界,也破除了一些成見與誤會。原本存在人世間的衝突,不管是軍事、政治、宗教……的等等,往往不也都是因為相互不了解,對彼此的生活世界陌生、不尊重所造成的嗎? 類似的認同混亂問題,在《玉石變》(2008,秀琴歌劇團)中也見類似的情節,潘玉郎越獄後在外地經商成功,戴上面具,以一個富商石中天之身分回到故鄉,因為財富備受禮遇,但卻無法露出真面目與心愛的人相認。對於他人來說,潘玉郎和石中天是兩個人,但對於潘玉郎/石中天來說,這是同一個身體的兩個身分,甚至當自己的愛人說出她愛石中天時,他還想殺掉(放棄)潘玉郎這身份。 戲劇(藝術)的動人,就是在它的普遍性,不管是幾千年前的人還是現在的人;不管是西方人還是東方人,都有著本質相通的情感及所面對的生活問題。在西方劇場的論述中,一般都認為「悲劇」具有一種「洗滌」的作用,就如同亞里斯多德在《詩學》(Poetics)一書中的看法:悲劇是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之模仿,藉由會引起憐憫或恐懼的情節,讓觀眾的情感得以洗滌,並因內心深處產生共鳴而得到淨化。台灣的歌仔戲、布袋戲、魁儡戲,所搬演的題材或情節,也多半是屬於悲劇居多,不得志、命運作弄人、相愛卻無法在一起、權力欺壓善良無辜之人……,諸如此類。或許是歷經君主封建、殖民統治、高壓統治,所以人民只有藉由觀看戲劇的展演來紓解宣洩,或是將自己投射於角色中,才得以喘息,繼續生活下去。 不過歌仔戲也沒有所謂的純悲劇或是純喜劇,即便是悲苦題材,裡頭也都會有丑角,插科打諢,這些具有新意的戲團(例如春美、秀琴、一心)也都會融合時下的語彙、時事、音律、舞姿進入表演中,甚至變成丑角的笑點。所以看歌仔戲不但會有「悲劇」的抒發效果,情緒得到適當的釋放(還是在露天、晚風吹拂、眾人的陪伴下);也有喜劇的“笑果”,帶給我們歡樂與幽默感。 這些與時事或是西方戲劇、電影的並置,是我過度聯想、想太多嗎?或許是也或許不是,我只是想說,「歌仔戲」並非是一種過時的戲劇與藝術形式,只要有好的編導人才(當然更要有好的環境吸引人才投入),要注入時代新意並不困難,也更容易吸引年輕一輩來觀看甚至投入相關產業,就如同《聚寶盆》(2008,一心戲劇團)的戲碼,雖然我們現代沒有聚寶盆,但是六合彩簽賭與其他想要一夜致富的投機活動,還有報紙時常見到的樂透彩相關新聞,這些和聚寶盆又有何兩樣?「人性」是共通的,不管是哪一面(良善面或貪婪面),透過藝術的媒介,不但可以告訴我們如此,更可以讓我們去反思為何會如此。 對照台灣電影,或是其他表演藝術形式所面臨的困境,可能是行銷、資金、映演管道等等層面的問題,這些問題歌仔戲當然也會面臨,但更大的不同在於,歌仔戲本身說唱都是使用台語,先不管問題是出於什麼原因,就現實的現象而言,年輕一代會聽說台語的人已經快速的減少,這在歌仔戲的推廣、觀看,與吸引新生代人才的投入與傳承上,都將會是一個很大的麻煩與瓶頸。但反過來想,或許這也可能是個管道與媒介,透過歌仔戲這種藝術形式,將本來就話語音律優美但不重文字的台語,藉由音樂、曲調、歌律演唱,得以繼續推廣、傳承下去。 日後若看到廟口或是哪裡有歌仔戲演出,不要猶豫也不要吝嗇的去觀看並給予掌聲,在家裡看電視或光碟的歌仔戲,這樣還不算是支持,因為沒有現場的演出,相關的武師、樂師、舞台、佈景、燈光、音響失去專業舞台(也沒有收入),相關的技術就逐漸流逝、失傳,等現有的師傅、人才老去,沒有樂師可以現場演出(歌仔戲的音樂臨場變數很多,經驗值很重要),慢慢地,連演員可能都消失,日後,我們可能就無法帶著我們的孩子、孫子一起到廟口看歌仔戲。這不是一種行業、一種戲劇或藝術的消失,而是一個語言、曲調、民間故事、神話,一個文化的消逝。 (完) (本文同步刊於:【好戲開鑼】活動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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